第六話 戀愛就是用來後悔的

【仲村日和的六月十九日】

同阿隼去情侶酒店的翌日，我坐在咖啡店裡一邊喝著星冰樂一邊等著小咲。

雖說小咲一般不會早到、但絕不會遲到。我會在這裡等也單純只是因為一個人待在家裡的我一回想起昨天的事就不由變得坐立難安、便早早出門了而已。

「日和——、初體驗感覺如何啊？有沒有很痛啊？沒事吧？」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時間剛好到了十一點。我循著聲音看去、說話的人——小咲壞笑著坐到了我的旁邊。一時間我不由思緒萬千、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只好「咚咚」拍打著小咲的胳膊。

「什麼叫『沒事吧？』啊！你要是真擔心的話為什麼還要把我丟在情人酒店和阿隼獨處啊？我當時都差點以為自己要心肺停止了！」

「噓——聲音不要那麼大。我昨天發的消息里不是都說清楚了嘛、鏑木君那麼受歡迎、不早點把生米煮成熟飯怎麼行。再說了日和不也一直喜歡他嗎？」

我不滿地瞪了一臉無辜的小咲一眼、但其實我心裡也明白、雖然小咲的手段很強硬、但她確實是發自真心地從背後推動著優柔寡斷的我。

想到這兒我也不再責備小咲。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隨後便對這位一直給我加油打氣的好友毫無保留地坦白了自己的心意。

「……喜歡。有了昨天的事情、我更喜歡他了」

明明我做了非常任性的事情、但是阿隼卻還是那麼溫柔。他沒有精蟲上腦地強迫我、讓我深切地感受到他有多麼珍惜我。

而且……或許和阿隼的肌膚之親也哺育了心中的這份愛意。品嘗到了他人的溫存、體會到了相擁的喜悅、現在稍有空閑、想要被阿隼觸碰的慾望便會湧上心頭、一發不可收拾。

「嗚啊。真不愧是鏑木君！才一天就把我家日和吃干抹凈了！」

阿隼平日里陽光利落、臉上無時不掛著讓所有人都心動不已的爽朗笑容。而這樣的阿隼昨天卻用「男性」的眼神看著我、這樣的反差不由讓我心動不已。

一想到此時此刻阿隼的心全是屬於我的、無法形容的甜蜜便會充滿全身。……慚愧的是、我心中對阿隼的前女友的嫉妒之火也越燒越旺了。

「我這算是被吃干抹凈了嗎……？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回過神來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的心已經被阿隼填的滿滿的了」

聽我說話的同時還時不時插一下嘴的小咲、不知為何看起來有些開心。

「女人這種生物啊、做過以後對男朋友的愛就會一下子膨脹起來呢、我懂我懂。所以、到底怎麼樣啊？鏑木君技術絕對很好吧？」

「我……我也不知道」

「意思是因為是初體驗所以判斷不出好壞嗎？但既然日和說更喜歡他了、那技術應該是很好沒錯了」

聽了的的回答、小咲耷拉著眼角吮了一口拿鐵咖啡、隨後開口道「可以了、再甜就要發齁了」

「…….果然阿隼真的很好呢。那，要是和小日和分手了別忘了我這個備胎哦。當情人也可以。」

不經意間，就會回想起小日和那柔軟的嘴唇和香甜的氣味，沉浸在餘韻中。被迫不及待想見到她的衝動驅使著，雖然對不起店長、其他員工以及客人，但工作時完全不在心思。

小日和是那麼可愛，身材又好，開朗，溫柔。

「……不是都、沒有哪種事。我不該把自己沒出息的原因歸結到小咲和朋友們身上的、抱歉。……其實我現在已經開始後悔了、要是當時沒有拒絕、接受了阿隼的愛意就好了。所以等下次氣氛到了、我說什麼也要做到底。」

這算是交出答卷了嗎。被前輩這樣的漂亮大姊姊審視，我的這份心情在她眼中或許很普通，甚至有不及格的可能。但我沒有說謊也沒有誇張，誠實地說出了我對小日和的全心全意的感情。

「真是的，為什麼話題逐漸偏離中心了！就算我很消沉也不會對前輩出手的！我只專註於小日和一個人！」

對於我這直接到近乎失禮的提問，前輩垂下眼眸，悄然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真是垂眸也如此美麗的女性，我這樣想道。

……誒？看這個樣子、這兩個人說不定還真有戲哦？

前輩臉上仍掛著微笑，卻有著不由人扯開話題的無形的壓迫感。不允許矇混過關，也不允許逃離。感受到這個的瞬間，好像我和前輩之間堆積來的所有信任，全都消失不見了似的。

向對我打了招呼的千春前輩道謝，單腳剛跨過工作人員專用休息室門口。

「……我覺得，沒在戀愛中經歷過後悔的人，大概是不存在的。」

「啊，不好意思！現在我就去休息」

一直以來在休息時間都是分秒必爭，但這次過了兩分鐘還沒反應過來。

「真有性致呢。」前輩笑著說了些大叔一般的台詞，小小的嘆了口氣。

……不、說實話、其實不刻意如此宣言鼓勵自己、我也感覺自己能做到。

「……果然小咲也這麼覺得嗎？啊——！這可怎麼辦才好啊！阿隼不會對我失望了吧？要是被討厭了可怎麼辦才好啊！——」

「……嗯、我會好好享受的。謝謝你哦、小咲」

「阿隼，到休息時間嘍—？」

然而、一旦置身其中我還是不由感到害怕。

【鏑木隼的六月十九日】

小咲突然像個想到了新的惡作劇的孩子似的開口道。

「……我也真是還不夠成熟啊……。我啊，是發自內心在為阿隼和小日和加油哦？兩個人都很可愛，又是好孩子。但是呢，看著這樣閃閃發光的你們，我又不禁後悔起來。想著我也想和更踏實的男人交往啊，我也想有更充滿愛的初體驗之類的。啊哈哈，一個人擅自消沉簡直就像笨蛋一樣吧？」

前輩開朗地笑著說道，但從她的語調中不禁能讓人感受到寂寞、悲傷等等無力的感情。

雖然只是推測，但小日和一定是在試探我吧。我的確被她弄得有點失落，但並沒有生氣，更不用說變得討厭她。

——要暴露真實的自我，很可怕。

……不對……說不定經驗豐富這個傳言其實是假的呢。雖說這個想法感覺會被雅久斗他們笑著打趣道 「那只是你想而已吧」，但下次還是問問小日和吧。

「……保密，任君想像。」

「……就這樣、離開情人酒店後、阿隼把我送回了家、一天就這麼結束了、以上……」

我開玩笑般回應前輩的話，卻不禁被前輩那似乎在開玩笑又無比認真的語調壓倒了。

「真想不到這是種馬會說的話呢。」

「嗯—怎麼說—呢—？姊姊我送給小日和的內褲，阿隼看見了嗎？」

當時我確實下定了決心。阿隼的吻很舒服、我也絕對不討厭被他觸碰身體。畢竟我最喜歡阿隼了、被喜歡的人觸摸明明是件讓人喜悅的事情。

「只要日和覺得幸福、那我也覺得幸福。……下次我也要談一場像日和這種的幸福的戀愛！上哪裡才能找到好男人啊——！……不知道鏑木君能不能接受比翼雙飛」

好像也感覺她有一點僵硬，難道說是在緊張嗎？

前輩輕輕地挪了椅子，更接近了我。

「因、因為……！雖說自己是處女這事就算露餡了也完全是我自作自受、但是想起以前聽大家說第一次會超級痛……我就害怕得不得了嘛！」

「明明我怎麼挑逗你都沒讓你出手，小日和卻能讓你好好地和她做愛啊……身為女性有點被打擊到了呢。」

「……前輩，是出什麼事了嗎？今天樣子和平時好像不太一樣。」

「和鏑木君接吻擁抱、感覺很舒服吧？」

話音剛落、小咲便很鐵不成鋼似的嘆了口氣、抓著我的肩膀搖晃了起來。

「啊——這樣啊。畢竟你雖說是如假包換的處女、性知識卻豐富到可以印刷成冊、某種意義上這也算是種不幸吧……或許什麼都不懂的人憑著氣勢就能直接拿下本壘了吧」

我不懂。覺得經驗人數與做時的反應及技術成正比或許只是我的誤會。又或許只是身為處男的我對小日和感到抬不起頭，所以才想要這樣認為。

雖然大家都說森君是渣男、但說不定和阿隼一樣、是交到女朋友以後會洗心革面、認真對待的類型呢。而且森君人挺溫柔的、有很可靠、就我的感覺來說、這兩個人要真在一起或許還真挺不錯呢。

「嗯，我覺得這很棒啊。不止是臉，連心靈也很帥呢~！不愧是你~這罪惡的男人~！」

「大概只能期待鏑木君其實就喜歡處女了吧？倒不如說你這小婊子的人設塑造得再怎麼成功、等到做愛的時候反正也一定會露餡的、只不過是早點晚點的問題罷了……算了、比起這些有的沒的——、日和？」

這不算什麼。我已經自己想通了。

「……我覺得，就算被其他女生怎麼傳達愛意，我也不會動心的。因為最喜歡小日和，想發自內心地珍重她……我會繼續努力。」

所以、雖然我依然很害怕暴露自己是處女……但心底卻不由開始覺得、做愛或許是能讓這些事情都顯得不那麼重要的、特別舒服的事情。

即便如此。我仍有無論如何都想不通的事。

「欸—？真想聽聽那麼受女孩子歡迎的阿隼，是怎麼為女友努力的。告訴姊姊我嘛~」

即使在情侶酒店醞釀出了那種氛圍，但我們還是沒有做。

「真——的——是，有沒有人願意安慰一下我呢——？能不能摸摸我的頭呢——？」

「……非常舒服。而且、那種事情、讓人感覺非常幸福。……多虧了阿隼我才能品嘗到這種感情……讓我無比期待今後的每一天」

完全忘記了種馬的設定，不由得說出了真心話。看著焦急的我，前輩露出了好似開心又有點悲傷的表情。

「我和他沒有可能的——。那傢伙輕浮到難以置信。再說了、我們兩個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想著小日和的事，我不時飄飄然，不時又開始深思，今天的我還真是沒怎麼集中於工作。

雖然非常羞恥、但是我不想對從阿隼的溫存中收貨這份感情說謊。

「唉、我倒是有些驚訝鏑木君被你拒絕後還真就收手了。這要換成一般的男人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撲上去了、或許只有像他這種經驗豐富到極致的人才能忍得住吧。……倒不如說事到如今你還在擔心露餡……估計鏑木君估計早就從你那熊樣里看出端倪來了吧？」

或許我和阿隼第一次的愛愛多少會有些不順利、又或許會出些什麼岔子。

「沒有沒有，前輩又漂亮又可愛我很喜歡哦。但前輩不是我的女朋友。」

被摯友戳到痛點、我不由雙手抱頭。

她早知道我會怎麼回答、大概是為了捉弄我才故意發問的吧。但是我依然選擇了坦率地回答。

「請不要說這種摸不著頭腦的事！我會努力不被甩的！」

隨後我便把那天的經過大致告訴了小咲。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還……還沒做呢」

我害怕自己其實是處女這件事被阿隼知道。

特別是平時虛榮地活著的我，更加這麼想。

可即便如此、也一定會讓我感到比這杯星冰樂還要甜美、無上的幸福吧。

有少許天然，偶爾會口出狂言。包括這些地方，她的全部都讓我覺得無比美好，惹人憐愛。

前輩坐在我位置的旁邊，雙眼放光想要詢問我的事。

「今天看你可愛的臉一直忙著在變臉色啊，偷笑的時候最多呢。是有什麼好事了吧—？也告訴姊姊嘛」

小咲的回答非常乾脆。我甚至都不禁覺得都沒告白就被發卡的森君有些可憐。

是對我的答案感到滿足了嗎，前輩露出開朗的笑容來撓我的痒痒。乍一看，是一如既往的前輩，但我還是感到揮之不去的小小違和感。

要是被詳細詢問和小日和的事，難保不會暴露我其實是個處男，於是轉移了話題。再怎麼心不在焉，也不至於會忽略對前輩出手的小混混。

「話說回來日和、看你現在這樣子、要真和鏑木君做了估計要飄飄然好一段時間了。畢竟是人生僅有一次的體驗、到了那一天可要全力享受才行哦」

前輩邊發出撒嬌的聲音邊探出頭窺視我的反應。我儘可能地溫柔地，好似父親撫摸孩子的頭一般伸出了手。

……不過，我的臉色那麼明顯嗎。我用手觸摸著臉，試圖擺出一副認真的表情，但被前輩緊盯著沒能好好切換。

「只是休息時間和前輩撞到一起很高興而已。比起那個，前輩被11桌的二人組死纏爛打搭訕了吧？下次我會去幫你接待的。」

聽了我的話、小咲眼睛瞪得像銅鈴、彷彿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東西似的。

「對吧？……不過呢、那傢伙和我想像中的有些不一樣、是個不錯的人呢」

「等等等！？絕對不可以對阿隼出手哦！……啊、森君怎麼樣？我和阿隼待在情、情侶酒店的時候、你們兩個聊過了對吧？」

我這個平日里總喜赤裸裸地談論自己和男友的性愛話題的朋友、此時此刻卻反省似的撓著腦袋。

「這、這樣啊。這麼一想森君確實和小咲以前談過的男朋友完全不是一個類型的呢」

不是作為處女對性愛報有的的幻想或期待、而是阿隼帶給我的那一段幸福的時間、讓我不禁有了這樣的預感。

「……先是自己主動勾引、蓄勢待發的時候卻又拒絕……怎麼想都不帶這樣的吧。鏑木君完全沒有理由向你道歉嗎。不好意思、這件事上我站在鏑木君那邊」

「……真的假的？誒、那種展開下居然沒做嗎！？……簡直難以置信、是沒插進去嗎？還是連前戲都沒做啊？啊、難道說是來姨媽了？」

我的話題完全被無視了。被前輩那隻對感興趣的事物充滿了好奇而滿懷期待的眼睛盯著，經常被捉弄的我不由得想給她點顏色瞧瞧。

男人不可能會放過如此有魅力的女孩子。所以——才有著她經驗豐富的傳言。

「到……到不是因為姨媽……我、我們抱在一起接吻了哦？但、但是……一想到之後要做的事情、我就感到很害怕……」

雖然當時那一瞬間我被強烈的恐懼所支配、可如今的我卻只能回想起阿隼給我的溫柔、溫暖和歡愉。

其實只是親了一下，但故意含糊其辭也不算撒謊。

我不由回想起阿隼的體溫和他那認真的眼神、身體逐漸熱了起來。

這樣的她，會僅僅因為處男的我的一個吻就羞紅了臉嗎？

周日有排班。但還是頭一次這麼想休息。

「那，我就想想不是女友也能做愛的理由吧？我安慰了正在消沉的阿隼，結果阿隼精蟲上腦，要求我用身體安慰他。不知不覺間我們就做了，於是逐漸變成炮友……」

我不懂的是，她的那個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