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兒時玩伴的十年（3/4）

「就這麼辦吧……那我先上去了。」

「嗯……嗯。那就入口見。」

我們努力分開不知不覺間靠在一起的身體，以及盯著彼此身體的視線，就此離開露天浴場，回到各自的室內大浴場。

「……好驚人啊，嗯。」

我在關上門的瞬間，這麼喃喃自語。

雖然有一部分是因為泡澡的時間比平常久，但是直到跟海分開的現在，胸腔的鼓動還是一樣快。

我認為今天一整天，我們的關係進展得相當順利。前不久摸了海的胸部，剛才還在同一個浴池泡澡，把彼此的裸體牢牢烙印在腦中──光是這樣就已經達到極限，所以當時不會想再更進一步，但是將來何時變成「那樣」一點也不奇怪。

明天也有很多時間與海獨處。尤其是中午以後要去河邊玩水……不，現在就先別想這麼多了。

要是繼續想入非非，我的身體多半會出問題。

為了從物理層面冷卻過熱的身體和頭腦，我跳進本來是準備給剛離開三溫暖的人泡的冷水池。這樣對健康不太好，但是若不做到這個地步，實在無法按捺亢奮的心情。

「……我今天能好好睡嗎？」

在這個從另一個角度擔心能否熟睡的不安當中，三連休的第一天晚上，夜色漸深。

回到房間後，我跟海邊吃事先買的零食和飲料，邊聊些無關緊要的事，就在各自的被窩裡入睡了。

跟海一起過夜已經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但仍然令我開心。

也因為有過剛才那些事，本來很擔心能否就這麼睡著。然而或許是因為長途旅行累積了疲勞，無論我還是海，都在鑽進被窩的瞬間不知不覺睡著了。

……當然了，我們睡在彼此身邊，也不忘悄悄牽手。

至於擠在同一床棉被裡睡的方案，考慮到房間里還有陸哥，太過親密也不太好，所以這點便有所妥協。

我們一邊從手上感受情人的溫暖，一邊以安心的心情度過夜晚，隔天早上。

「……嗯。」

房間的大窗戶射進滿滿的朝陽，以及蟲鳴聲、鳥叫聲，還有遠方傳來的大自然細微聲響讓我慢慢甦醒。即使我們在夜裡關掉冷氣就寢，溫度也不會很高，並未流汗。是個令人心曠神怡的早晨。

「唔，難得的獨處時間……好好好，馬上過去。真樹，雖然早了點，不過你要吃早餐嗎？如果還想睡我就跟雫姐說一聲，讓她把真樹的分晚點再上。」

……坦白說，當場睡意全消。

感覺就像朝凪家多了一個人，一點也不奇怪。

「來，這是前原同學的分。順便當成感謝昨天的事。」

要想也行，不過還得再等一陣子。

雫姐沉默了一會兒，這才看著我回答：

雫姐對我而言，是投宿旅館的員工……話雖如此，或許因為她和陸哥是兒時玩伴，讓我莫名感到親切。

「欸，真樹。」

「嗯。我會儘快回來，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外面玩吧。不只是去河邊玩水，也想盡量逛逛街上。」

又是一段令我意外的過去。

「你的臉是不是變紅了？一大早就這樣，好色。」

「好。那就晚點見。」

我就像找到新東西的嬰兒到處東摸西摸，於是聽到身後傳來說話聲。

──咻，咻。

「嗯。雖然還沒到奶奶叫我過去的時間，但是奶奶和媽媽兩人似乎已經在準備，所以我想早點去陪她們。」

我打算再躺一下讓意識逐漸清醒，就聽見身後傳來這樣的聲響。

我主動親吻，讓海吃了一驚似的連連眨眼，臉頰逐漸染紅。

雖然雫姐穿和服也很有模有樣，總覺得還是這個樣子比較適合她。

「是嗎？那麼還是別帶泳裝去吧。」

「雫姐，我有個問題想問。」

「啊哈哈，真是的，別鬧彆扭嘛。」

「到底是什麼線索啊。」

我完全被海玩弄在鼓掌之間，所以這時候還是老實點頭。

海微微低頭，由下往上看著我說道：

「什麼事？」

「……呃，真要說來是曾經喜歡吧。嗯，真的。雖然坦白說，我也不是很確定。」

「──喂，衣服換好了嗎？車已經開到正面玄關，吃過早餐就馬上上路。他們說已經準備好三人份的早餐了。」

「呵呵，知道了。好吧，真拿你沒辦法，我就帶去吧。可是相對的，你要像平常那樣老實誇我喔。」

海穿泳裝的樣子──我怎麼可能不想看。而且帶的泳裝還不是我們前幾天選的，而是去年買的。所以我還沒看過她穿那件泳裝的模樣。

「我沒打算要嚇妳，不過還是抱歉。以後我主動親妳時，會避免弄得像是偷襲。」

「別在意。話說回來，畢竟是擺出那種態度的我不好。不說這個了，你問我是不是到現在還喜歡陸同學吧？」

眼前的海完全沒有表現出排斥或厭惡，讓我姑且放心了，但總覺得接下來吃早餐時海一直緊緊靠著我，這點讓我有所反省，覺得是不是一大早就把油門踩過頭。

雖然只是短暫瞬間，但是在我翻身的剎那，海白嫩的背與淡藍色內衣清清楚楚地烙印在我的記憶里。

穿過大浴場繼續往前走，目光停留在某個角落。我跟海在一起時並未留意，原來這裡有按摩椅、撞球等可以輕鬆休閑的設備。

「啊，好的。那我不客氣了。」

「咦？」

──啾。

唯一的疑問就是海帶來的泳裝，究竟是不是去年買的。如果相信她本人的說法，那就是去年的……不，還是不要一大早就想入非非。

順便說一下，同桌的陸哥當然很傻眼。

這就表示先前買的泳裝該出場了。

「嗯～……」

「沒有，我剛才就醒了……該不會是要出門了吧？」

我當自己是來旅行的，所以很容易忘記，但是朝凪家這一趟是為了幫忙霙奶奶的家事。聽說因為親戚們也會齊聚一堂，所以現在就要開始煮屆時要用的料理。海與陸哥是負責打掃與整理房間，這點昨晚聽海說過了。

往海的臉頰上輕輕一吻。

「你說得這麼鄭重，我會有點緊張呢……你要問什麼？」

「──那些是爸爸出於興趣放在這裡的。不用投錢，可以隨意玩。」

「哎呀，也沒什麼不好吧。我也不是沒有這種時期，而且跟喜歡的人再怎麼親密也不會膩……我以前也是這樣。看著你們就覺得好羨慕。」

「呃……這個，對……」

「嗯。因為我以前曾向陸同學表白，然後被甩了。雖然是學生時代的事。」

我的嘴唇剛碰上去，海全身瞬間抖了一下。

我吃完早餐，目送立刻上車前往霙奶奶家的兩人離開後，先在旅館裡四處晃晃。雖然可以回房間休息，但是偶爾出遠門還是一如往常的話，未免太沒意思。

「你睡得很熟，叫醒你也不好意思，而且我覺得如果是被真樹看到也沒什麼關係……真樹，其實你有看到一點吧？」

「因為很累……確實是有很多事啦。」

「曾經，是嗎？」

「話說你和小海感情真的很好呢。還是說現在的高中生情侶都是那樣？」

「這個……對不起。」

「不，周遭的人們都說我們是笨蛋情侶。雖然我們自己不這麼認為……」

「也是。啊，可是在這之前……」

「嗯。這個……只要真樹有這個意思，隨時都可以。就算是偷襲，我並不討厭被真樹偷襲。」

「我是想，早、早安吻，之類的，不知道怎麼樣。妳早上來接我時，偶爾也會這樣親我。雖然今天不用上學……可是我就是想親。」

像是這樣對話，雫姐就像個很好相處的姊姊。

「……唔。」

雫姐似乎已經打掃完畢，不是穿著旅館制服的和服，而是如同一開始來送外賣的T恤搭配牛仔褲，打扮得很休閑。脖子掛著綉有「清水」字樣的毛巾，手裡提著水桶，肩膀扛著地板刷。

「好了，老哥似乎也受不了我們卿卿我我的模樣，先行離開了，我們也差不多該過去了吧。而且肚子也有點餓了。」

「海，倒是陸哥呢？好像已經不在房間了。」

「……不行？」

「……也不用，以後都不這樣。」

雫姐多半是想起了當時和陸哥的記憶吧，只見她露出笑容，按下老舊販賣機的按鈕，拿出兩瓶咖啡牛奶。

其中還有些不曾看過的舊機台，讓我不禁產生興趣。不愧是歷史悠久的溫泉旅館。

「才、才沒有。」

當然，我姑且也帶了。真的很久不曾在游泳課以外的場合用到泳裝，不過我更期待的當然是──

於是我看準海回過頭來的時機。

昨天的混浴溫泉多少見識過海的各個部位，但這是兩碼子事。

「這樣啊。那太好了。」

「唔！不、不是。沒事，沒有這種事。你也知道，我有時候也會偷襲，這樣只是扯平，所以這個……」

「這樣啊。既然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我先為默不吭聲看她換衣服一事道歉，海雖然取笑我，但還是向往常那般嬉鬧，結果似乎是陸哥回來，傳來敲響入口紙門的聲音。

「雫姐現在還喜歡陸哥嗎？」

「啊，早啊，真樹。對不起喔，吵醒你了嗎？」

「──真樹，那麼我過去了。」

「我說要換衣服，就趕他出去了。我想多半是去停車場開車了吧。」

「……咦？」

……我想問。很想知道當時的詳情，可是雫姐還在上班，也不能太耽誤她……

心想這是怎麼回事的我翻身看去，發現海正在從浴衣換成外出服。

我從昨天就一直很在意，所以忍不住問了，這個問題果然還是不太好吧。

聽到我的問題，雫姐以思考的動作低頭看著瓶子里剩下的咖啡牛奶。

「呃……真樹？」

「這……這個……」

「既然海這麼說……我知道了。那麼下次我想親的時候就會親。」

「嗯……嗯。知道了。」

「喔～……原來有這樣的地方啊。」

「……對不起，我太得寸進尺了。」

「嗯，慢走。陸哥，海就麻煩你了。」

「那就表示我的多管閑事偶爾也有幫上忙……雖然我剛才仔細檢查浴室時，倒是沒有相關的線索。」

「換衣服……我倒是還在房間里，沒關係嗎？」

「不，只錯開一人份也很麻煩，雖然才剛起床，不過我也一起去吧。海上午就會回到這邊嗎？」

而且不是陸哥對雫姐表白，竟然完全相反。

「早安。昨天似乎發生了很多事，晚上睡得好嗎？」

「是。」

「嗯。麻、麻煩你了。」

「雫姐。」

我們同時打開瓶蓋，喝了一大口。雖然不太有機會喝，但是這種甜到發膩的滋味我倒是不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