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海淵(9/13)
宛如星辰的你 全一冊(台版)
死了也好──我正想這麼說,又住了口。我跟尚人借了手術費和住院費用,現在甚至還住在他家當食客,實在不該說這種話。我很感謝尚人。
那場騷動之後尚人一直把自己關在家裡,無論周遭再怎麼鼓勵他復出都沒用,但一接到植木先生的聯絡,得知我快死了,尚人立刻告訴無家可歸的我說,「來我家吧。」
──因為當時是我發生那些事情,你才被卷進來的。
尚人似乎將這視為那些往事的賠禮。但事情不是這樣,我明明有好幾次復出的機會,是我自己沒有好好把握。聽我這麼說,尚人露出苦笑。
──我聽植木先生說了。你為了跟我搭檔,把最好的故事束之高閣。
我忍不住咋舌。那是我的問題,沒有必要告訴尚人。
──不是那樣,只是我當時不想寫那個故事而已。
──櫂,你還真是溫柔。
尚人好笑地撇了撇嘴。
──但那種溫柔拯救不了任何人哦。
我想也是,我聳聳肩膀。這話我已經聽習慣了。我淪落得落魄潦倒完全是我自己的錯,尚人不必感到任何一絲抱歉。
罹癌的事情,我姑且告知了住在今治的母親。
──騙人的吧?為什麼?不要這樣。
──不要說這種話,不要,好可怕。
──那我之後該怎麼辦才好?
母親這麼說著,哭得聲淚具下,反而變成我在安慰她:妳還有阿達在啊,妳要跟他白頭偕老地走下去。我實在拿女人,特別是母親的眼淚沒有辦法。
從那之後,我沒再跟母親聯絡,她也不曾主動聯絡我。她的處事原則還是老樣子,碰到討厭的事情就不想面對。與其說是母親,她更像一包沉重的行李;但我仍然把這樣的人視作血親,只說句「真拿她沒辦法」就加以原諒,也同樣是積習難改了。
每個人出生時,各有各自被賦予的東西。或許是閃耀的寶石,又或許是扣在腳踝上的鉛球。那無論是什麼都無法拋下,恐怕是牢牢鑲嵌在我們靈魂里的東西吧。從出生直至死亡,我們每個人都是一邊喘息,一邊拖著自己的靈魂前行。
難以成眠的夜裡,我把這些寫成散文,當我跟繪理說這文章太自我陶醉、我想修改的時候,卻被她拒絕了,說沒必要修正。我抗辯說寫出這種東西讓我羞恥,她反而生氣地訓我說,作家不是就該把自己最羞恥的部分公諸於世才有價值嗎?這些編輯實在是──
當我躺在沙發上的時候,智慧型手機響了一聲,通知有新訊息。一打開,是來催稿的,說截稿期限是今天上午。
我啪地往尚人頭上扇了一巴掌。
「來喝酒吧。」
「哎,櫂,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我記得。你拿太近了,我看不到啦。」
「不可能,我做不到。」
尚人微微睜大那雙……(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