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吐是排泄,排泄是嘔吐(2/6)

上癮謎題 全一冊 (網譯)

「不好意思」

一位陌生的阿姨朝我說話。大大的黑眼珠,嘴和河豚一樣小。

「我的表壞了。能告訴我現在幾點了嗎」

大概四十多歲了吧。如今沒有手機還真少見。

我給阿姨看我的手機鎖屏。十二點十分。

阿姨說著「謝謝」低下頭,繼續走著。

突然我想起什麼,用手機搜索〈樞木胡桃〉。她的推特賬號和亞馬遜還有成人網站擺在一起。大概有200個關注。一分鐘前的十二點九分發了「工作人員給我買了關東煮!好好吃!」的評論和張大嘴吃著魔芋的照片。

對春香來說,我是工作人員啊。就算不寫親友,寫青梅竹馬或朋友也好啊。

我把這種傻傻的感傷趕走,把手機放進口袋,吃起牛筋。

高亢的鳴笛聲響著,聽到碾壓金屬般的吱吱聲。

我抬起頭,剛剛的阿姨在十字路口的正中間停下,望著天上很像腸子的雲。一輛灰色休旅車正朝著我幾十米的前方逼近。那位阿姨大腦里的螺絲似乎鬆了。

「喂,快跑!」

我大聲喊著但阿姨一動不動。休旅車在幾米遠的地方打方向盤,飛過路基沖向人行道——也就是我這裡。

我從長椅上站起來但為時已晚。發出沉悶撞擊聲的同時身體被撞飛,在空中畫出拋物線摔落到柏油路上。

要死了。在一秒鐘前我都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但當我意識到時已經晚了。似乎我都沒時間回顧這一生。

AD死了的話拍攝會中止吧。不對,渡鹿野反而會覺得這抬高了價值而高興,可能會像平常一樣繼續拍攝。算了,死了的話怎樣都好。

我閉上眼睛,把一切都交給衝擊。

這時的我還不知道,我會誤打誤撞地來到一個討厭的異世界。


2

「小兄弟,沒事吧?」

含糊不清的說話聲傳入耳中。

糞便從屁股里出來,這理所當然。但為什麼這個大叔是從嘴裡出來呢。不對,春香也是把魔芋塞進肛門裡。難道說——。

窗外的景色我還有印象。這裡是池尻大橋站北口,事務所旁邊的大學醫院。

「我沒事了。我要出院」

阿姨回頭。是剛剛那位像河豚的阿姨。

手伸進口袋,鑰匙卡不在。一瞬間我嚇得臉色發白,但馬上想起我把卡借給山根了。

一個坐著輪椅的少年撞到了我的點滴架。少年的臉像是大麻哈魚的幼魚。我抱歉地笑著,少年像是見到怪物似的瞪圓了眼睛。

渡鹿野在十一點五十分被山根惹生氣後離開〈潘凡妮莎號〉後,十二點到十三點整整一個小時,都在〈達默斯廚房〉和鶴本吃午飯。去〈達默斯廚房〉要經過住宅區,距離〈潘凡妮莎號〉大約八百米,成年人步行的話要花十分鐘左右。渡鹿野除了抽煙而離開店裡一次後,就再沒有離開過店裡。在入口的監控里他們出現的時間也和他們的說法吻合。

春香左手拿著塑料容器,右手拿著筷子,正在把魔芋塞進肛門裡。

「不認識」

從山根嘴裡吐出來的不是嘔吐物,而是糞便。

反正他們會盯著我。要是證明不了我的清白我早晚會被逮捕。

〈潘凡妮莎號〉的車箱門用的是自動鎖,需要用鑰匙卡才能打開。拍攝的相關人員中有鑰匙卡的人只有渡鹿野和我。我把鑰匙卡借給過山根一次,但在春香還活著時就讓他還給我了。這麼一來,最有嫌疑的就是我和渡鹿野了。

住院部好像有七層。我在六層下了電梯,把針拔掉,用點滴架卡住門,從樓梯上到頂樓。

我環視一圈休息室,患者都看著我的臉。坐在吊籃上擦玻璃的小哥也看著我。就像是看動物園裡的猴子。我閉上嘴,趕忙離開休息室。

果然。

「那是,牙齒?」

推開鐵門。擦玻璃的小哥站在欄杆對面。

恢複意識時我躺在病床上。

「我叫春日部。十年前,我也意外來到了這個世界」

少年把手伸向我的臉。少年嚇得張大了嘴,嘴裡沒有牙齒。

「沒事」

我穿過工作室,打開控制室的門。

我被這一事實嚇得不輕。感覺非常糟糕。

「吵死了!」

對了,那個脫糞大叔山根在審問時精神緊張,結果呼吸過度被送到醫院,到現在為止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他可能的行動軌跡是,他在十二點三十分時憋不住到外面解決,結果因為門自動鎖上回不到車箱里,沒辦法只能在〈情熱人生〉看雜誌打發時間。

「飯是從哪裡吃的?」

「春香被殺害時,在車附近且有鑰匙卡的人只有你。事到如今還不認罪嗎?」

我想起為了想企劃而看過了某部小說。高學歷的童貞男死於交通事故,卻因為某種原因轉生到了劍與魔法的世界。主人公利用物理化學知識,獲得了朋友,與魔王決鬥。

原來如此。這個世界的人是用屁股吃飯的,嘴裡自然沒有牙齒。不管是誰嘴都很小,所以臉才長得和魚一樣。

回到病房,醫生和護士,還有兩個穿著襯衫的男人正等著我。

叉燒魚警官冷冷地說著。這是怎麼回事。

「在那之前先問你幾個問題」

穿著襯衫的白帶魚從胸口取出了警察手冊。另一個叉燒魚來我背後。

「我頭痛欲裂。你們下次再來吧。要是我在審問時死了你們擔得起責任嗎」

小哥敲了敲吊籃的邊緣。

白帶魚警官追問道。一醒來就捲入案件雖是異世界轉生的王道展開,但突然被懷疑是殺人犯未免太過了點。再說了我和春香是青梅竹馬,這下越來越麻煩了。

在我慌慌張張地趕到廁所時,我摔到樓梯上。一腳踩空摔倒在前面的台階,頭頂撞到洗手池。我失去了意識。

看向枕邊的電子鐘。十一月二日,下午四點。我在床上睡了一整天。

現在我所在的地方,不是我誕生的那個世界。


「是上面?還是下面?」

雖然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可不能放過這個機會。我翻過欄杆,躺在吊籃里。

「不。我們不是來搜查肇事逃逸的」

我在床上苦思冥想時,敲窗戶的聲音傳了過來。我抬起頭,差點從床上摔下去。坐在吊籃里的小哥從窗帘的縫隙朝我揮手。

「好了好了快告訴我」

「啊。太好了。廣田先生,你人不在嚇到我了。請不要到處亂走」

我用手撐著地站起身來。我邊思考著邊看著自己身上。好像沒撞到我,除了右手擦傷外沒受什麼嚴重的傷。停下來的路人看到我沒事就又開始走了。

我假裝洗手,偷偷地看向他。大叔彎著背,尿液從撅起的嘴裡噴出來。

「鑰匙,還來」

阿姨眨了眨眼,一副回答小孩子的表情。。

小哥操作升降機,吊籃開始緩緩下降。之後聽到了叉燒魚警官跑到屋頂的腳步聲。

多半我也轉生到異世界了。轉生到了嘴和肛門逆轉,極其瘋狂且非比尋常的異世界。在這裡用肛門進食,用嘴排泄是自然之理。

天花板開始晃蕩起來。不是地震,是我感到頭暈目眩。渾身發熱,一股吐意從肚子深處涌了上來。果然還是撞到我了啊。

春香好像有著狂熱且不尋常的性癖。雖然AV女優也是人,有怎樣的嗜好都可以,但把美味的關東煮放進肛門裡真的好嗎。是有沾上細菌再吃的癖好嗎。

蟬聒噪地叫著。

敲了門卻沒反應。一擰門把手門就開了。春香背對著我,揮舞著雙手發出聲音。我氣到不行,終於忍不住了。

我站著解手時,長地像翻車魚似的臉長的大叔進到了廁所。穿著白大褂應該是醫生。

「為什麼問這個」

「你認識我?」

「我的話,是從下面吃」

山根一副拚命的表情把我擠開,低著頭,呃誒誒地從嘴裡吐出黑色的東西。

白帶魚警官的說明總結一下就是這樣。


我睜開眼,阿姨正盯著我的臉看。不都是因為你我才被車撞了,虧你說得出口。但沒找到撞我的那輛休旅車。

「——」

「對,對不起!」

我走出房間,往左邊走去。聲音是從301室傳出來的。

這個男人沒注意到我昏過去了嗎。不對,比起幫我還是「把垃圾扔掉」的優先順序更高。雖然很生氣,但現在也不是問他的時候。

泥鰍醫生髮著牢騷。

在混雜著汗和脂肪和杯麵的臭味的房間里。我躺在榻榻米上看著漫畫時,聽到了蟬聲與女性的叫聲。配合著奇怪的電子音,瘋了似地重複著孩子般的話。光是蟬鳴就夠奇怪的了,聽到這種前衛音樂血管都會爆掉的。

暑假今天就過半了。聽說蟬只能活一周,但完全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而我呢,從十二點半過幾分失去意識到十三點十五分被他們找到,這期間我沒有不在場證明。還真是禍不單行,〈情熱人生〉的監控上周就壞了,沒有我的畫面。雖然警察也走訪過了店員和老主顧,但沒有人發現我倒在洗手間。

「撞我的是灰色休旅車。之後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春香被勒死在〈潘凡妮莎號〉的控制室。兇器是SM用的皮帶。皮帶原本放在了控制室的帶鎖柜子里,發現屍體時還纏在屍體的脖子上。

我一看手機,十二點二十八分。我好像昏過去了十五分鐘。

我敲了敲門,幾秒後門開了。

「我是來幫你的。快點過來」

我像是發著高燒離開洗手間。門外是患者用的休息室。雖然也有人在打著電話看著書,但大半的患者都在享受日光浴。

預估死亡時間是十二點到十三點間的一個小時。隨後的司法解剖也在胃裡發現了尚未消化完的魔芋。進食後大概消化了十五至二十分鐘。被休旅車撞到的我恢複意識是在十二點二十八分,看到春香把魔芋塞進屁股里就是在那之後——十二點三十分的事情,所以她是在十二點四十五分到五十分間死的。在我倒在廁所的洗手間里失去意識的這段時間,春香被什麼人給殺害了。

我跑向〈情熱人生〉,拍了拍正在咖啡機前排隊的阿姨的肩。

這股衝擊我大概到死都忘不了吧。

我讓臉上的肌肉歪曲,倒在床上。還以為他們會踢我的屁股,結果他們說了句「那就下次」就離開了。

從兇器的皮帶上,發現了春香,渡鹿野,鶴本,還有我的指紋。春香的指紋是在脖子被勒住時抓撓喉嚨時沾上去的。〈萊卡·猩猩〉員工的我們三個,在之前的拍攝時用過它,上面會有指紋再正常不過。與拍攝相關的人員里只有山根的指紋沒被發現。這也正常,畢竟昨天的拍攝沒用上皮帶。

小哥閉著嘴,食指指向頭上。是叫我『來上面』嗎。

「你是?」

「請你冷靜一下」白帶魚警官咳嗽了一聲。「藝人樞木胡桃,也就是秋島春香小姐被殺害了」

發現屍體的是渡鹿野和鶴本。十三點十分,他們從家庭餐廳〈達默斯廚房〉回到〈潘凡妮莎號〉,發現春香死在控制室里。兩個人報警後四處尋找,找到了在〈情熱人生〉看雜誌的山根和倒在廁所的我。

想小便了。我下床,推著點滴架離開病房。利用平面圖走過走廊,來到男衛生間。

像是在讓人舔舐性器或準備以背面騎乘體位的做愛,春香雙腳張開成M形,比基尼脫到膝蓋位置,那個地方全部露出來了。

門突然打開,山根從車箱里跳出來。額頭上滲著汗水。多半是又要拉了。

山根按著門,一言不發地拿出卡。臉色很難看。

「看什麼呢。我會報警的」

我從〈潘凡妮莎號〉出來,把半個身子伸進路邊的草叢,吐了。腸子里疼得能我滿地亂滾,胃液不聽使喚地湧向喉嚨。

嘴的右側深處,長著一顆泛黃的牙齒。

小哥低頭看著我,突然張開嘴。

我下意識地看向草叢。

我從病房出去,推著點滴架進了電梯。果不其然,在休息室張開報紙的男人也跟了上來。是叉燒魚警官。

我條件反射地關上門。就和偷偷看到母親在和情人做愛時一樣,都是動物本能。

「喂,你在幹什麼」

右手指甲還火辣辣地疼。控制室里應該還有創可貼。我把外套上的灰塵撣去,走向〈潘凡妮莎號〉。

「之後再說。快點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