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吐是排泄,排泄是嘔吐(3/6)

上癮謎題 全一冊 (網譯)

我大聲喊道,春香終於注意到了我,調小了電視的聲音。

房間里只有春香一個人在。夏希是出去玩了吧。母親加入了奇怪的宗教,很少回來。

「你在幹什麼啊」

「練習跳舞」春香像在演戲般誇張地回過頭來。「我決定加入minimoni。了。要簽名的話就趁現在哦」

「你連無花果女孩都進不了吧」

我盡我所能地嘲諷道。無花果女孩是在埼玉的地方CM里經常能看到的三流偶像團體,她們給人的印象很糟,就像只會出現在健身廣告里的『健身前』。製作人則是個把臉塗白的當地藝人,叫無花果先生,在孩子們之間把他叫做遇到會帶來不幸的怪傢伙。

「minimoni。這種等級的都不在乎人氣了哦」

「夏希又怎麼了嗎」

「啊?不是」

聲音僵硬。真是個好懂的傢伙。

目前為止,春香為了妹妹的想法魯莽地做著各種挑戰。為了成為發明家而收集垃圾,為了成為名偵探而跟蹤可疑的大叔,為了成為美國人而看用英文寫的書等等。會做這些怪事的原因都是夏希。春香頭腦靈光,是能選上班委的人,卻為了妹妹突然嘗試起各種各樣的事情來。

四年前。當時我和春香都是五歲,夏希還是穿尿不濕的年紀。那時夏希突然失去意識,被送往醫院。原來是春香在小憩時,夏希被軟橡皮卡住了喉嚨。多虧了救護人員夏希才撿回一條命。可那天之後,春香就完全變了個人。

生命很脆弱。人很容易死。只有自己能守護妹妹。她應該做好了這種覺悟吧。在那之後無論是什麼,只要是為了妹妹,不論多麼地不講道理春香都會接受,什麼苦都能吃。

「朋友們一起去minimoni。的演唱會,但夏希沒被邀請。反正都是類似這種的理由吧」

我如此嘲弄道,春香和電視里的人擺出同樣的姿勢。

「我,可是認真的。我想讓夏希看到,我成為了像Minimoni。一樣的偶像」

「夏希喜歡的是minimoni。啊。就算你成了偶像他也不會高興的」

「阿廣才是。請不要管別人家的事情」

春香的表情格外認真,我就像是做了什麼非人的事情,心情糟糕透了。


3

十一月二日,下午八點。吊籃小哥春日部帶我來到了快餐店〈金槍魚食堂〉。

春香被害時,渡鹿野和鶴本都在家庭餐廳〈達默斯廚房〉。如果渡鹿野是殺害春香的犯人,那麼鶴本是在作偽證,或著渡鹿野用了某種方法騙過了她。不管怎樣,為了揭開真相都有必要聽她的說法。

「總比用肚臍眼把茶燒開的世界要好吧」

「我調查過了,這裡的米田也在同一天去世了。據說是吃了太多冰的東西,晚上吃壞了肚子,結果被排泄物堵住了喉嚨」

「當然認識。不如說,是個男的就認識」

「有個女的出來了」

要是在這裡突然有用嘴吃飯的人,這家店會變成馬戲團吧。

聲音不由自主地變大了。春日部搖了搖頭。

「我發誓,我沒有殺樞木胡桃。我在這個世界一醒來就發現,不知道為什麼胡桃死了,我還成了嫌疑人」


「我信你。遇到這種事情,可不是殺人的時候」

「你不是被通緝了嗎」

「你剛剛說平行世界,是指這個世界裡有另一個我嗎?」

「看來是發生了什麼呢」

「從警察的話來看,他們懷疑我也是沒辦法的事。我要想洗刷冤屈,只有找出真正的犯人」

「那麼,這個世界死去的女人,在那個世界也活不了吧」

「渡鹿野導演想讓樞木胡桃的妹妹出道這是真的嗎」

「回到位置後,導演還離開過嗎?」

「沒有吧」鶴本話突然卡住。「我覺得是沒有啦」

「我有個叫米田的小學同學。吃東西吃得很快,但十歲時麵包卡在氣管里死了。但我來到這裡時發現,這個世界的人,吃飯和呼吸用的是不同的器官,不會發生這種食物進入氣管的事情」

春日部如魚得水地說著。年齡大概二十多歲。粗眉毛。泛紅的皮膚。臉上長著粉刺。纖細的身材。像專門出演童貞角色的男演員。

還以為是要在店裡吃,沒想到春日部買的是便當。

「你失憶了?重病患者的性解放啊什麼的,這些狗屁不通的道理你也聽得不耐煩了吧」

屏幕上出現了疲憊男性的照片。和其他人一樣,這裡的我下顎很小。

「雖然有點冒昧,這一小時里你們在聊些什麼」

「沒錯。嘔吐是排泄,排泄是嘔吐。他們和我們的區別只有這裡。鼻子和生殖器的位置和我們一樣」

「只是確認一下。十一月一日,山根在拍攝途中脫糞導致拍攝中斷後,你們從十二點到十三點一直都在〈達默斯廚房〉吃飯,是這樣吧」

「沒有。已經過了說好的一個小時,而且那傢伙也說了讓我先回去,我就一個人走回了十字路口。但敲了車廂門卻沒人開。我也沒有鑰匙卡,就一個人等著渡鹿野過來」

「家人,親戚,朋友,藝人,政治家,運動員——我調查過了所有人,死了的人也沒活著,活著的人也還沒死」

春日部一臉認真,還把臉上的粉刺擠破了。

「我來幫你。難得找到的夥伴要是被抓了可就難辦了。畢竟我也不會原諒殺死了樞木胡桃的傢伙。你懷疑的是渡鹿野導演嗎?」

「是她。我去去就來」

春日部像個青春期的初中生,臉頰染上紅色,操作著手機,把『樞木胡桃』的搜索結果面向我。

我懷疑自己的眼睛。「超人氣性感女優」「同時也作為偶像活躍」「在海外也人氣火爆」「知名人士也落淚」排列著完全不像樞木胡桃的詞。她本人的社交賬號上也有大量致以哀思評論。

「我是廣田。別回頭,邊走邊聽我說」

「吃的不是飯是意麵就是了」

我把棒球帽壓得很低,戴著黑框的平光眼鏡走出咖啡廳。幸好鼻子以下的樣子沒變,只要把眼睛藏起來應該不會被發現。我撥開人流,從背後對鶴本說話。

「那還活著嗎」

「這不是更慘了」

我感興趣地接著話茬,春日部遲疑了一會兒後,

「沒有。我來到這個世界時,雖然這個世界的我生活過的痕迹到處都是,但卻找不到關鍵的我本人。那個世界的A來到這裡時,就像是交換了位置,這裡A去了那個世界」

「導演到店外面真的是去抽煙嗎。他會不會趁著這段時間去了別的地方」

「有的粉絲好像有意舉辦追悼會。大部分網民都怒氣衝天地說著早日判處犯人死刑」

我趕忙移動到鶴本身後,她也把身子轉了過來。從下半身傳來酒氣。

「那裡的世界和這裡的世界,有多大的不同。除了身體,別的都一樣嗎」

春日部乾脆地說著。

「去哪兒吃啊」

春日部突然抬起頭,電視里正播著NHK的新聞。

像是無意間看到強硬的凌辱視頻般,我心裡直犯噁心。推開大門,呼吸著外面的空氣。

「不。我謹慎地觀察這個世界時,偶爾也會發現微妙的不同。朋友說話時的發音,鄰居的髮型,超市招牌的顏色,飯里泡菜的味道。有很多不同。雖然有因為身體構造不同導致的不同,但大部分我還搞不懂」

春日部從書架上取出《大家的身體圖鑑》,翻開第一頁。插圖用可愛的線條畫著右半身全裸,左半身露出內髒的少年。春日部指向少年的雙腿之間。

「世界很大。是你還沒發現吧」

「沒有舌頭怎麼說話」

嘴是他們的排泄器官。食道,尿道,氣管,都連接著嘴。喉嚨的位置有瓣膜,只會在大便和小便時張開,其他時候會把尿道和食道堵住。

鶴本的聲音變大了。第二個企劃永遠都無法實現了。問題是,渡鹿野知不知道這點。

「為了回到店裡,假裝忘了拿手機。鶴本小姐也一起回店裡了嗎」

這裡的春香死了,那裡的春香還活著。不會發生這種事情嗎。我嘆了口大蒜味的氣。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的我看到嘴裡長著牙齒的人也會嚇得不輕吧。

我好像成了全日本男人的公敵。

就像蝴蝶效應,不知道腸道顛倒過來的影響會出現在哪裡。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的嘔吐其實是排泄吧」

「因為導演有作案動機」

「兩份炸雞便當」

春日部抬高嗓音說道。十一月三日,晚上十一點。我和春日部在出租樓斜對面的咖啡廳里,等著鶴本杏子從裡面出來。

確實如此。我自己也在十二點三十分看到了在吃魔芋的春香。如果渡鹿野在十二時二十五分回到位置上,那麼是不可能殺害春香的。

指尖從腹部到胸口,再移動到臉。


4

「把這裡叫做異世界不如叫它平行世界。絕大部分的現象都和原世界一樣,只有一小部分地方有著決定性的不同。放在這裡的話,就是嘴和肛門的功能逆轉了」

「別扯了。樞木胡桃這種小演員,你怎麼會認識」

嘴裡只剩下一顆牙,為了順利地在這個世界生活下去,他把其他的牙齒都拔掉了。他在這十年間,一直在焦急地期待著能遇到自己的夥伴。

「導演的樣子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鶴本杏子四十多歲,身為技能人員進入專業領域工作。專業是錄音和音聲編輯。渡鹿野對她非常信任,可以說在搭檔里沒有誰比得過她。但她那捉摸不透的性格,和我和打工的員工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看到她出演作品的劇照,我就知道這裡的胡桃為什麼會這麼有人氣了。在那個世界的胡桃,下顎就像剛剛拔了智齒般腫著,毫無魅力。然而這裡的胡桃因為沒有牙齒,下顎稜角分明,臉看起來小了兩圈。只有這一點小小的不同,卻和上翹的眼角和高高的鼻子相得益彰,看起來就像不食人間煙火的美人。

春日部像是什麼都知道一般把杯子里的水喝乾。

「去我家。還是說廣田先生想一個人在這裡吃?」

「還是算了」

(譯者注:用肚臍眼把茶燒開,原文為「臍で茶を沸かす」,是日文里的慣用語,意為捧腹大笑,這裡應該是作者用了雙關)

「因涉嫌殺害藝人樞木胡桃,警視廳已經下發了電影製作公司工作的廣田宏的通緝令」

「不知道嗎。渡鹿野導演和藝人事務所合謀,打算讓樞木胡桃的妹妹AV出道」

春日部哈哈大笑。在這裡過了十年似乎變得積極了。

「你是在懷疑渡鹿野呀。我沒看著他所以很難說,但是從〈達默斯廚房〉到現場的十字路口走的話往返要二十分鐘,就算跑也要花十分鐘。五分鐘內殺害胡桃然後回來,我覺得這不太可能。」

鶴本毫不猶豫地轉過頭來看我。

離西川口東口二百多米的繁華街的出租樓里,有家鶴本杏子經常去的博彩店。

「誒,有意思。好啊,想問什麼」

「渡鹿野導演說要抽煙離開座位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那麼,你為什麼覺得渡鹿野很奇怪?」

「動機?」

「不過你想想看。要是那個世界去世的人在這裡還活著,這樣的區別如果在這裡哪裡不斷累積,這個世界就會慢慢發生變化。過個十年就完全就是另一個世界了。但現在卻並非如此。雖然這只是想像,但有種力量會修正這兩個世界的不同」

「外表沒有什麼明顯的不同。只不過這裡的人通過肛門來進食。牙齒和舌頭都張在肛門裡,但不具備呼吸能力無法發聲」

春日部翻開正中間的一頁。上面是側臉的截面,代替舌頭的是像息肉般膨脹起來的東西。

十五分鐘後。我們在春日部十平米的房間里,大口地吃著炸雞。

「我不是犯人。能不能問你點事情」

「代替牙齒和舌頭的是巨大的褶皺和瓣膜,能振動肺里出來的空氣」

「在給胡桃的妹妹的出道企劃做頭腦風暴。是要把焦點放在重病患者出演AV這一點上拍成紀錄片的風格,還是打出姊妹花的招牌漂漂亮亮地大幹一場」

「沒有哦。到下午一點離開店裡之前我們兩個一直在聊天」

「要是轉生到更好的世界多好啊。為什麼偏偏是這個嘔吐出糞便的世界」

鶴本把手指貼在小了一圈的下顎上,饒有興緻地走著。

「從這裡進去的食物,在腸道的蠕動下會上升到頭部」

「不,也不是什麼大事。從〈達默斯廚房〉回到〈潘凡妮莎號〉時,他說他把手機忘在桌上了,又折回了〈達默斯廚房〉。但那傢伙每次都是用手機app來付款吧。要是忘了拿手機,在付款時不可能注意不到」

春日部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把目光投向店內。我也隨之看過去,大叔們張開雙腿,把炸豬排和生薑燒一個勁地塞進屁股里。褲子的底下有拉鏈,可以只把屁股露出來。

「十二點二十分吧。五分鐘後就回來了。肉醬遲遲沒來,我一直盯著鍾看,所以記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