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吐是排泄,排泄是嘔吐(5/6)

上癮謎題 全一冊 (網譯)

「——」

我關掉引擎,靠在座椅上深呼吸。

這個假說很奇怪。被車撞後,我在十二點三十分看到了在控制室里吃關東煮的春香。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點,春香還活著。在那之後要是另一個我殺害了春香,那這個世界就同時存在兩個我。

發生在我和春日部身上的,是互相穿越到了另一個自己所屬的世界。不是一方的肉體移動到另一方的世界。這點和無花果先生的說明一致。我來到這個世界的同時,另一個我也來到了對面的世界。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另一個我的不在場證明。

我捏住眉間嘆了口氣。明明就要接近真相,卻還差一點點。

無意間看向後視鏡,〈潘凡妮莎號〉邊上停著一輛警車。我趕緊把棒球帽重新戴上。

警車門打開,叉燒魚警官和渡鹿野從車上下來。叉燒魚警官把規制膠帶撕下,渡鹿野進入〈潘凡妮莎號〉的駕駛位。是鑒識調查結束,帶他來取車吧。渡鹿野重新調整了座椅高度後,發動引擎,往澀谷方向開去。

正要回到警車的叉燒魚警官,突然間停了下來。在柏油路上,〈潘凡妮莎號〉前輪的位置,落著一根細細的小棍。是我被撞前吃的牛筋串的簽子。和我的身體一起被撞飛,滾到了輪胎的曲面和瀝青之間。

叉燒魚警官把簽子撿起來,仔細看過後,放到了草叢裡。之後就進入警車,掉了個頭離開了。

我想起了今天早上聽到春日部的話時,那種莫名的不安。有什麼東西很奇怪。但不知道那是什麼。

我靠在方向盤上,一直盯著〈潘凡妮莎號〉已經不在的十字路口。


7

十一月七日,凌晨三點。距離兩個世界重合,還有十四分鐘。

我在公寓走廊等待著那個瞬間。用頭撞向牆壁,站在汽車前被撞飛等等,想了很多辦法。但最後得出的最安全且實際的辦法就是無花果先生說的從二樓跳下去。

春日部去後面的空地小解。我緊張地瀏覽著新聞網站上樞木胡桃的報道。

聽說昨天晚上在惠比壽的livehouse里舉辦了追悼會。裡面展示了胡桃的生活照片,展示了各界的知名人士發來的悼念信息,還有胡桃所屬的偶像團體的直播等等,這場豪華的活動很符合頂級AV女優的身份。

「好想坐在溫暖的馬桶上啊」

春日部一邊拉上拉鏈一邊上樓。這裡的小便器有胸部那麼高,所以這個世界是沒辦法站著小便的。

我看向手機。時間是三點十三分。還剩一分鐘。

「我還是想留在這個世界」

我裝作『沒什麼大不了的』的口吻說著,果然不行。春日部瞪大了眼睛,像是腦子壞了似的眨了眨眼。

我戰戰兢兢地摸他的脈搏,這時。血和腦漿噴了出來,從頭到腳都是體液。頭蓋骨都裂開了。

「哎呀。又是你」

「我說看到十二點三十分胡桃在吃關東煮是記錯了。胡桃是在和十二點過九分發的推特同時吃的,十二點二十五分被殺害的。說不定是我做了個夢」

渡鹿野逼問我。嘴角不自然地僵硬著。

「下午六點五十四分。那是最後的機會了」

「為什麼?」

幾秒後,咔嚓,聽到開鎖的聲音。

「這種事?」

我逼問渡鹿野。

「從今天早上開始世界的變動就很奇怪」無花果先生摸著起了雞皮疙瘩的手腕。「兩個世界像波浪一樣時而靠近時而遠離,如此往複。波浪的變化突然間變得奇怪了。都是因為你們試圖強行跨越世界,才導致了波形的變化」


我把車停在大廈的停車場,把菜刀用手帕裹著藏在身上,走向〈潘凡妮莎號〉。靠近車箱略微能聽到女性的喘息聲。

「不止這些。司法解剖表明在胃裡發現的魔芋,是消化了十五到二十分鐘的狀態。如果胡桃吃魔芋的時間是十二點半的話,那麼被殺的時間就是十二點四十五分到五十分。和我離開座位的時間相差三十分鐘」

「等等,你這是要跑嗎」

我緊緊地咬住牙齒,踩下油門。

鶴本「吼」地小聲說著,一臉壞笑地看著渡鹿野。

如果不比鶴本早到十字路口,那麼就會暴露〈潘凡妮莎號〉曾移動過這一事實,寶貴的不在場證明也泡湯了。所以你沒有時間調整座椅。直到昨天座椅高度都沒變就是這個原因。這就是這起事件的真相」

「那個姑娘,可以開車?」鶴本問道。

「只想好好地找出犯人。回到原來的世界在那之後也不遲」

「……阿廣?」

千代田區永田町二丁目。裝有玻璃幕牆的大廈對面,停著〈潘凡妮莎號〉。

我敲了敲車箱門。幾秒後,咔嚓,鎖開了。

鶴本摘下耳機,若無其事地說著。我把帶血的菜刀對著正要打電話的渡鹿野。頭帶上寫著『在野黨』的女優發出尖叫。

「那不會很奇怪嗎?渡鹿野出去吸煙是在十二點二十分。警察那邊說,廣田君你,在十二點三十分看到胡桃在吃關東煮吧。那時候胡桃還活著,〈潘凡妮莎號〉也還停在十字路口哦」

從春香那裡拿到的駕照複印件上的住所一欄寫的地址,就是這裡。

我一回到休旅車,就精疲力竭地靠在座位上。疲憊,不安,恐懼,期待。各種感情交織在一起落在我的肩上。

按照預定,今天是《永田町激震!與執政黨和在野黨的美女支持者聯合3P消除扭曲特別篇3》的拍攝當天。在妹妹的葬禮上拍攝AV的渡鹿野,我不覺得他會因為員工被通緝而停止拍攝。我這麼想著來到取景地一看,果然在那裡。

渡鹿野哼了下鼻子,鶴本一副傻眼的表情,聳聳肩膀。

鶴本一瞬間,因為驚訝而皺了眉頭,

「只要不報警我就不會傷害你。我只想讓你們聽我接下來要說的話」我把菜刀挨個對著所有人後,再次對準渡鹿野。「就是你殺了樞木胡桃吧」

要是無花果先生叫來了警察就沒意思了。我挺直背後用鑰匙發動引擎時,腦海中浮現出了在代代木公園站的十字路口看到的景象。

昨天下午。從警察那裡接收〈潘凡妮莎號〉的渡鹿野,坐上駕駛席,調整座椅高度後發動引擎。仔細想想這裡很奇怪。

「昨天下午,你到代代木公園的十字路口來取〈潘凡妮莎號〉了吧。我就在附近看著。你在發動引擎前,重新調整了座椅的高度。但是拍攝當天,是你把〈潘凡妮莎號〉從事務所開到代代木公園的。座椅的高度出現偏差,這也就意味著拍攝開始後到昨天為止,有誰開過〈潘凡妮莎號〉。

下午兩點半。我再次來到古利根川邊的破公寓。

發青的嘴唇顫抖著。事到如今也沒有理由編瞎話來騙我。

渡鹿野不是一般地愛惜〈潘凡妮莎號〉。只會在拍攝時讓員工進去,而且也不會讓別人來開車。拍攝的當天早上,把〈潘凡妮莎號〉從事務所開到代代木公園的也是渡鹿野。


「世界最後一次重合是在什麼時候」

「也就是說會怎樣」

在那之後,到春香被害,再到警察取證完畢,〈潘凡妮莎號〉一直在那裡。如果輪胎動過,哪怕就動過一次,穿牛筋的簽子要麼會被鑒識人員帶走,要麼被風吹到什麼地方去。可實際上,〈潘凡妮莎號〉昨天也一直停在和拍攝時完全一樣的地方。如果真是如此,那麼座椅是不需要調整的,可為什麼渡鹿野要重新調整高度呢。

「不對。只不過是幾處偶然重合在一起,看起來像不在場證明罷了」

山根的糞便。春香的關東煮。渡鹿野的謊言。春日部的噩夢。還有〈潘凡妮莎號〉的座位。這一切都指向一個結論。是那傢伙殺害了春香。

我氣到不行。要是錯過了今天,不就再沒辦法回到原來的世界了嗎。

「請問是哪位——」

我說出自己的心裡話,主要是我放不下對另一個我的疑問。如果我的猜測沒錯,那另一個我在對面的世界或許也殺了人。轉生之後要是陷入更加窘迫的境地那可就禍不單行了。

我咽了口口水。

春日部死了。轉生失敗了。明明都和無花果先生說的一樣,為什麼。


8

「你不是在騙我吧」

擦了擦乾燥的嘴唇。

無花果先生閉著眼,嘴唇微張,不知道是放屁還是嘆息。

無花果先生退了回去,手伸向水池的菜刀。我彎著腰,從他右腳踝的位置划了一刀。沙啞的叫聲。無花果先生像是受傷的鴨子一樣的痛苦地掙扎著。

不對稱的雙瞳反覆看著我。我當然知道我是被通緝的殺害春香的嫌疑犯。被拒絕也是情理之中,胸口被刺一刀也不奇怪。

「有東西想給你看」

「我知道了」

我能清楚地聽到心跳聲。距離兩個世界重合的最後時刻,還剩一個小時。

「再過幾個小時,兩個世界會朝著相反的方向運動。下次重合就是數百年,不對,數千年之後了」

我拉開門,發現掛上了門鏈。一位長頭髮的女生正抬頭看著我。肌肉浮腫,左眼的眼瞼沉重地低垂著。

「我說的都是真的。相信我」

「你這是在怪我嗎。違反了約定的不是你們嗎」

我打開門,跳下車箱。

「為什麼。難道,這個世界的樞木胡桃很幸福嗎?」

兩個人在停車場相遇,起了爭執。胡桃為了保護妹妹會不擇手段。但你也是個不會因為他人的意見就放棄企劃的男人。氣得火冒三丈的你,把胡桃帶進車箱,用皮帶勒死了她。然後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回到店裡

「你騙了我們吧」

打開門的同時,我把菜刀劃向無花果先生的臉。從右眼到鼻子橫著划過去,直到左臉臉頰。皮膚瞬間綻開。

進到嘴裡的大腦碎片讓我感到噁心。

我從來這裡打工的員工腋下穿過,走向工作室。拍攝中的男女一起看向我。導演渡鹿野正,錄音鶴本杏子,還有來打工的大學生和我認識的男優,還有兩位沒見過的有點年紀的女優。

〈顛顛庄〉的二樓,201室。按了門鈴也沒有回應。假裝不在家,還是趁著夜色逃跑了。我給他打電話,從門對面傳來微弱的震動聲。

兩隻手按住從臉上滲出來的血,無花果先生怒吼著。我忍住往他的臉上捅幾刀的想法,踩著他滿是血的腳踝。老人的背部肌肉突然繃緊尖叫著。

你和鶴本小姐吃完飯,離開店裡。但沒走幾步,你撒謊說自己忘了拿手機,一個人回到了停車場。你一上車就急匆匆地開著〈潘凡妮莎號〉超過鶴本,前往十字路口,再把〈潘凡妮莎號〉停到原來的位置。之後藏在住宅區的陰影處等待鶴本小姐來到十字路口,假裝自己從後面追上來。

「你沒聽警察說嗎。我可有不在場證明」

「開著〈潘凡妮莎號〉的正是胡桃。胡桃懷疑你正打算讓她的妹妹出演AV。如果你是認真的,那麼她會挺身而出保護妹妹。所以決定偷聽你們的對話。

「是嗎。隨你的便。我先走一步了」

何止是腦震蕩,這可是會骨折的落地方法,他還好嗎。我從樓梯上下來,看著趴在地上的春日部。十秒,二十秒,三十秒。春日部一動不動。

「不好意思我沒空陪你玩了」

時間是下午三點多。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但有件事情我必須去做。

門關上。發出門鏈取下的聲音。

開車前往越谷時,一直開著車載廣播,還沒報道春日部的事件。

咔嚓,門鎖開了。門卻沒開。

渡鹿野接著說。兩個人指出的地方都直戳痛點。

「在確認年齡時我看過駕照的複印件了。導演在〈達默斯廚房〉的店裡發現了〈潘凡妮莎號〉,離開座位,前往了停車場。你的愛車從外表上看和普通的卡車沒有區別。你之所以謊稱自己去抽煙,是因為你不確定那是不是〈潘凡妮莎號〉。

「剛剛聯繫警察拜託他們再次調查〈達默斯廚房〉的監控了。只要發現〈潘凡妮莎號〉在十二點二十分左右進入停車場,十三點多離開停車場的話,嫌疑人在你們兩個之間。鶴本一次都沒有出去過,那犯人就是你」

下午五點五十八分。秩父市相生町,建於四十年前的蕭條住宅區的一角。


這時我突然想通了。胡桃被殺害時,你確實在離十字路口八百米遠的家庭餐廳〈達默斯廚房〉。但你說想抽煙離開了座位五分鐘,而五分鐘內是不可能回到十字路口的。但要是〈潘凡妮莎號〉移動到了家庭餐廳的停車場的話,你就完全有可能犯案」

我和山根離開車箱後,胡桃從你脫下的外套里拿到車鑰匙,坐到了〈潘凡妮莎號〉的駕駛座。接著為了確保不發生事故調整了座椅的高度,用手機搜索最近的家庭餐廳,把車開往〈達默斯廚房〉」

「——」

「你在家吧。快點出來」

除了這個沒有辦法能解釋春日部的死。春日部跳下去時,雖然兩個世界確實接近了,但沒重合。這時如果強行去往另一個世界,春日部的意識將在哪個世界都將不復存在,腦漿爆了出來。這是無花果先生為了泄憤而告訴我們的虛假的時間吧。

我雙腿無力,屁股著地摔在地上。

「真是愚不可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

我進入201室,背著手關上了門。

「我想求你件事。能和我一起來嗎」

和十三年前一樣,聲音像小鳥婉轉的叫聲,是夏希。

「快住手啊。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我厲聲對渡鹿野說著,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手放在門把手上。

「誒,冷靜。今天催債人不會來吧」

幾秒鐘的沉默。

春日部看著表說著,身子翻過欄杆,做了一個前滾翻,飛到了路上。噗,傳來低沉的聲音。

從信箱里把明信片抽出來,確認住所後,我按下門鈴。響起了冷冰冰卻有點懷念的電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