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吐是排泄,排泄是嘔吐(6/6)
上癮謎題 全一冊 (網譯)
再次打開門,穿著羽絨服的夏希從椅子上站起身。
要去的地方——到惠比壽的livehouse時已經過了六點五十分了。距離世界重合的最後時刻,還有四分鐘。
大廳的牆壁上貼著「樞木胡桃悼念直播」的海報,穿著可愛服裝的春香擺著姿勢。粉絲們的隊伍排到了人行道。從西裝革履的大叔到女高中生,年齡層很廣。
「想讓我看東西,就是這個?」
夏希把臉頰貼在車窗上說著。我無法回應她。
我把車停在停車場,從駕駛座下來。比我伸過去幫她的手搶先一步,夏希已經一個人從車上下來了。像老人一樣慢慢地走著。
「我有東西忘了。稍微等我一下」
我馬上回到停車場,進入駕駛室。夏希坐在距離live house二十米遠的長椅上,無聊地看著拍成一隊的人。天空和六天前一樣,飄著像腸道一樣的雲。
我不打算向夏希說出真相。春香被殺害的理由也是,我打算做的事情也是。
發生這一切的十一月一日。我夢見的當然是虛假的。十二點三十分,我確實看到了在控制室里的春香把魔芋塞進屁股里。在十二點二十分後已經遇害的她,為什麼會在那裡呢。
我見到的春香,不是這個世界的春香。
那天,我把我經歷過的事情整理後就是這樣。十二點十分,我在長椅上吃牛筋時,被車撞過來失去了意識。十二點二十八分,我恢複意識。在我去〈潘凡妮莎號〉拿創可貼時,遇到了春香。感到噁心的我跑到外面的草叢裡嘔吐時,山根從後面出來,吐出了糞便。我趕到〈情熱人生〉,摔倒在廁所里。十二點三十分後,再次失去意識。再次醒過來就是在第二天的下午。
我看到把魔芋塞進屁股里的春香,和從嘴裡吐出糞便的山根,便認為我來到了另一個世界。但這時我還沒有轉生。
我轉生的真正時間,不是十二點十分被車撞的時候,是十二點三十分後頭撞到廁所的洗手池的時候。
那麼在原來世界的春香,為什麼要把魔芋塞進肛門裡呢。這裡的春香已經死了六天了,那個世界的春香應該也死了。無法從她口中問出真相。
但能從她生前的行動中推測出來。在我被車撞之前,春香在推特上發了「工作人員給我買了關東煮!好好吃!」的評論和吃魔芋的照片。但既然十幾分鐘後會把魔芋塞進肛門,那就說明春香這個時候還沒有吃,照片也是假的。她在推特上上傳假的內容,就是要偽造她吃魔芋的時間。
——下午的拍攝,阿廣可以不來。
她這麼對我說,不是因為拍攝時被我看到而害羞,而是不想讓我捲入這起事件。春香通過偽造吃關東煮的時間,讓預估死亡時間發生錯位,假裝自己是死在拍攝過程中。
她的計畫是這樣的。休息時把魔芋放進嘴裡的照片上傳到推特,但其實是塞到了屁股里。之後都要在屁股里塞著關東煮的情況下拍攝,之後趁著工作人員檢查片子的空隙,把魔芋取出來吃掉,這花不了幾秒。在拍攝結束後,用從控制室里偷出來的拘束帶,勒死自己。
假設下午三點吃的魔芋,下午六點自殺。那麼通過司法解剖,在胃裡只會發現消化了三小時左右的魔芋。那麼春香被害的預估死亡時間就是發推特後的三小時,也就是下午三點前後。那時正好是下午拍攝的正中間。我們面對『因為在拍攝過程中的事故導致女優窒息身亡』這件事時也逃不了責任。一絲不掛參加拍攝的AV女優,在拍攝間隙吃了魔芋,誰都不會這麼想。
——我想讓夏希看到,我成為了像Minimoni。一樣的偶像。
那麼在〈情熱人生〉發生的對話就完全變了。我邊拍著阿姨的肩邊問「飯是從哪裡吃的?」,阿姨轉過身來時我繼續問著「上面?還是下面?」。如果阿姨是通過唇形變化來理解話的內容,那麼「飯是從哪裡吃的?」這句話只傳達過去了一半。
「這是什麼——」
然後只要跑到外面扔掉就好,但好巧不巧這時我回到〈潘凡妮莎號〉了。山根馬上把糞便藏在嘴裡,穿上褲子裝出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
——我,可是認真的。
還有一個。當時一片混亂的我跑到〈情熱人生〉,問長得像河豚的阿姨「飯是從哪裡吃的?」。但不知道為什麼阿姨回答說「從下面吃」
山根嘴裡為什麼會吐出糞便呢。這很簡單。山根把垃圾袋全部扔掉回到〈潘凡妮莎號〉後,又拉了一次。剛剛才打掃過,要是又把工作室弄髒渡鹿野可能真的會殺了他。慌慌張張的山根,當即把從肛門裡拉出來糞便用手拿了起來。
春香這次不能用肛門,就是為了把魔芋藏在裡面,所以必須讓它空出來。如果我沒買關東煮給話,她打算用魚肉腸這麼做吧。
這位阿姨是原本世界的人,不可能用屁股吃飯。那為什麼會回答「從下面吃」呢。
「喂,沒事吧!」
時鐘動了。六點五十四分。我踩下油門。
警察抓住我的肩,把我押進警車后座。
Live house的兩名警備員跑向臉色劇變的夏希。夏希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坐在長椅上的夏希,可疑地看向這邊。大概是覺得我遲遲沒有回她那裡而覺得奇怪吧。
春香,山根,還有河豚阿姨。三個人因各自的困惑和內情而採取的行動重合的結果,就是讓身處原來世界的我,誤認為轉生到了異世界。就像春日部把發生的脫離現實的事情誤認為是夢一樣,我也弄混了兩個世界的分界線。
阿姨實際上讀取到的話就是這句。一般來說,被問到這種問題時都會下意識覺得是在問鯛魚燒。那時〈情熱人生〉正在做關東煮和鯛魚燒的促銷活動。阿姨只是在回答我鯛魚燒的吃法。
我看向車裡的電子時鐘。六點五十三分。距離世界重合,還剩一分鐘。我繫上安全帶,發動引擎,把腳放在油門上。
在我被車撞之前,阿姨正站在十字路口的正中間,看著天上奇形怪狀的雲。就算休旅車正鳴著笛,我也大喊著「快跑!」,阿姨依舊完全沒意識到。就算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住了,也不可能注意不到這麼大的聲音。那是因為阿姨的耳朵聽不到。她沒有手機也是這個原因吧。
——……從哪裡吃的?上面?還是下面?
我看到控制室里的景象後,臉色大變,馬上離開了車箱。山根忍了一會後,終於受不了了,跳出車箱,把糞便吐到人行道旁的草叢裡。
能到手的錢有兩份。一份是給自己買的保險。另一份則是作品的報酬。根據製作公司和事務所簽訂的激勵合同,銷售額的百分之幾會直接支付給女優。要是作品能夠大賣,那麼報酬就像滾雪球般越滾越大。
我白白浪費掉了回到原來世界的最後機會。今天的事我到死都會後悔吧。
那個世界的春香為什麼要用這麼複雜的方法自殺呢。那個胡桃並不是人氣AV女優,渡鹿野也沒有打算讓她的妹妹出演AV。對春香來說,渡鹿野只是自己出演過他作品的導演。很難說做這一連串事情的目的是陷害那個男人。倒不如說死在在渡鹿野拍攝的過程中具有某種意義。因為這麼做能給夏希留下一大筆錢。
夏希瞪大雙眼,從長椅上跳下來。我不帶剎車撞向夏希。纖細的身體在空中飛舞,頭著地落在柏油路上。休旅車突然沖向長椅,車的左半邊卡在長椅上,停了下來。
春香為了妹妹什麼苦都能受。妹妹正飽受病痛的折磨。不管多麼努力工作治療費依然不夠。在那個世界發生的事件,正是春香的計畫。
這時,圍觀人群正吵嚷著。 夏希忽地直起身。一邊輕輕地咳嗽著,東張西望地看向周圍,目光停在了大廳牆上的海報。
警車意外地來得特別快,穿著制服的警官把我控制住。把我的雙手繞到背後,拷上手銬。
雖然只是一些細節,但我把原來的世界當成了異世界還有別的原因。
我鬆開安全帶,打開車門滾落到人行道上。警備員的腳步聲。圍觀人群的叫喚聲。攝影機的快門聲。肩膀和腰都疼的要死,意識卻沒有明顯的變化。
渡鹿野可不是那種會因為演員死了就把作品雪藏的男人。在女優死亡,導演被捕這種事件的宣傳下將其公開,那麼作品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這麼一來夏希作為繼承人會獲得一筆巨額報酬。
春香的話在我腦海中迴響。
不管是這個世界還是對面的那個世界,春香的死都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但兩起事件卻完全不同。這個世界的春香被渡鹿野殺害,又因為我糊裡糊塗的證言,偶然間把犯罪時間延後了。而另一個世界的春香則把自己的自殺偽裝成他殺,通過擾亂吃關東煮的時間有意把死亡時間提前。就和腸道的方向一樣,兩起事件也是相反的。
聲音顫抖著。望了一眼排在livehouse前的隊伍後,再次,看向海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