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戰爭之霧

地牢防守 3

我們被給予了唯一一項任務。

向北前進。

向北前進然後救出巴巴托斯。

給我們士兵休息的時間是半天。我們搜颳了白城砦內堆積如山的補給,因為無法帶走所有東西,所以我們燒掉了剩下的部分。我們燒掉本來打算用來提供給俘虜的衣服和食物的時候,我們也決定順帶把俘虜也燒了。

畢竟那樣有效率多了。

我冷酷的命令道。

「燒光我們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類村莊。」

火焰和煙霧在我軍隊所到之處蔓延開來。我的士兵一邊燒光他們前進道路上的東西一邊前進,並在他們身後留下一片濃煙。我們為了幫助巴巴托斯而勤奮的前進。

人類希望對惡魔領地發動反攻。既然戰爭發生的時候就已經在踐踏大地,人類希望惡魔的領地才是那個被踐踏的一方而不是他們自己的。

現在,因為第二軍已經完全敗北,唯一阻擋大軍的只有魔王巴巴托斯。巴巴托斯勉強用她的兩萬軍隊阻擋人類的死亡大軍。為巴巴托斯提供幫助是重要任務。那樣,惡魔的領地將避免戰爭的可怕災難。巴巴托斯和我不會變成帶來這場戰爭的叛徒。

「不要痴迷掠奪!你想要他們的命就殺了他們,但是不要在屠殺上浪費時間。我們沒有時間強姦所以管好你的下半身。燒掉所有人類的城鎮,讓那些村民無家可歸。」

我甚至沒有一絲猶豫。燒掉所有的東西。燒光所有出現在視野里的東西。我們不燒的村莊和補給會變成餵養敵軍的生命線。我正在進行反向的堅壁清野戰術。

偶爾,村裡的老人會壓抑著沮喪向我們乞求。老人們懇求至少給他們留下來年春耕時需要的種子。所以他們乞求我們不要破壞他們生存的根本希望。我沒有時間向老人解釋我們的緊迫狀況。他們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而我的問題也不應該是他們的,所以我沒有時間讓我們錯位的問題合在一起。就算我有足夠的時間,那也是很難解決的錯位。我恐嚇著老人。

「那麼你會死嗎?你更願意選擇去死嗎?仔細聽我說的話,人類。直到冬季結束,向山脈逃走吧,不要從山上下來。今年的耕種已經結束了,所以不要有什麼揮之不去的依戀。不要從山谷里回來!」

老人和女人離開這裡去尋找避難所了,眼裡含著淚水。

從黑山脈燃起的煙如此輕微的移動,但是確定的是,向著北方移動。隨著每一天過去,在我們朝北前進的道路上的村莊都被付之一炬。

人們從只有灰燼剩下的城鎮當中逃走。失去了家園的人們想著南方逃去或者躲藏在山裡。四處濃煙滾滾滾。哭泣和哽咽的聲音回蕩在煙霧較為稀薄的平原上。他們應該對在我們放火過程中落下來的雪和雨已經小了不少感到幸運。如果因為天氣原因造成放火不順利,我就不得不殺掉所有的人了。

他們一邊走一邊唱著難民的歌曲。


如果我們現在離開,什麼時候才能回到故鄉

如果我們現在離開,什麼時候才能回到故鄉

一邊交換著祝福的話語,桀派把我們帶進了營地。

我們自己的士兵會給我們的部隊起名字,比如「凜冬先驅」,「人類瘟疫」,還有「山脈掠奪者」。因為冬季是某種令人憎恨的東西,瘟疫是某種被咒罵的東西,掠奪則是卑鄙的行為,這說明我的軍隊有多麼卑鄙了。多麼值得慶賀。啊哈,多麼無政府主義啊。真是個好現象。


「踩在人民的路上的王是不存在的。」

一邊抱怨這有多煩,法爾內塞一邊命令我們的士兵。

隨著我們更加向北行進,四拍鼓聲變得令人愉悅。女巫門是最為演歌頭暈的人,發出了異想天開的氛圍。一邊騎著掃帚,女巫們低空飛著唱著合唱。在女巫下面,士兵們一邊唱著一邊踩著步子。隨著合唱和步子的不斷重複,我們的行軍進展的很迅速。

不發一言得,隊長們用極大的敬意支持勞拉·德·法爾內塞,她在他們背後看著下方。他們自誇能夠在戰鬥中感覺到將軍視線的移動。從隊長到士兵,沒有一個人懷疑將軍的話。我會想起一個數學天才聲稱整個世界對他來講就是數字。對法爾內塞來講,戰場很可能就是被展示為語言和句子。一種天生的天分。

「我還是來遲了些,抱歉。」

這首歌馬上在士兵們當中傳開了。他們這是首『我們的魔王親自從女神那邊聽來的歌曲』。一則毫無根據的謠言帶來的溢價。有一次我將韓國演歌的調子編入了歌曲並唱了出來,我們的士兵就扔掉了軍歌開始搗鼓演歌。他們換上了符合他們口味的歌詞。

——但他林陛下萬歲!呼啊!

法爾內塞就好像讀書一樣閱讀著戰場,就好像她正在訂正錯誤的印刷一般,她用命令修正戰場上的錯誤。她的命令精確,而且深深的刻入軍官和士兵心中。

「這個應該是什麼呢:這個還是那個——?城市神廟的後牆已經倒塌-應該這樣嗎——?當他們死了又死直到一百次——。還是說如果我們死而復生——應該是那樣嗎——?」

我們的軍人把自己是混蛋看作是某種值得驕傲的事情。隨著我們掠奪的更多,我們的士兵越形成一支強大的部隊。行軍一點也不痛苦。

我們的村莊在燃燒我們的朋友也在燃燒

「桀派公爵,這種情況您有什麼過錯呢?既然平原派的魔王保護了惡魔大陸,極端點說,人們幾乎肯定會為您的努力喝彩。我所做到的只不過是一點點小小的輔助讓君王保護自己的臣民罷了。現在,讓我們邊走邊說吧」

我們所有的人都在附和著旋律,只有拉碧絲保持著冷靜。拉碧絲固執的拒絕歌唱。

 帝國曆:1506年,3月,11日

管理官可憐的笑了笑。他白色的鬍子上還抹著一些血跡。這個有著老人外表的人是一名魔王,序列16的桀派。

她指揮的時候話很少。她只會在戰略會議上將戰術交給其他隊長,在實際戰鬥當中,她用閃爍的眼光看著戰場。

「要說你來遲了……我們可根本沒期望到有人會來救我們啊。」

「了解。……多麼惱人啊。」

在我們開始攻擊包圍圈之後兩個小時之前,法爾內塞點點頭。

序列16位的桀派和我,序列71位,互相用半禮貌的言語交談著。也許這樣有違禮貌,不過桀派是一個收到了救贖的魔王,而我是那個給予了救贖的魔王。我拐彎抹角的建議他把這當成是一種前線的禮儀。桀派點了點頭,他一定理解了我的意思。


「試著唱唱看。這是一首能夠減輕生命負擔的曲子。曲子被歌唱是為了品嘗做些沉重而又輕鬆的事情的味道。這世界上的事情應該怎麼看呢:這個還是那個?」

巴巴托斯跳了起來。好像她正在走過墊腳石,她踩在她的士兵的背上一路朝我跑過來。

當他們無路可走也漫無目的的時候,人類似乎依靠著歌聲踏上離開的路程。儘管歌詞悲傷並且顯得很蠢,我並沒有制止他們。如果做了什麼的話,我推了人類一把。逃走吧,傳播它,廣泛的傳播這首歌,用這首歌讓更多的人知道我們像瘟疫一樣來了……

士兵們開始爆哭。聽見我的話之後,我身邊別的士兵也開始流下眼淚。他們圍著我跪了下來,淚水打濕了我的衣襟。他們一邊淚水磅礴一邊喃喃著『陛……下……』,桀派也不能干擾哭泣的士兵,因為他們倖存下來了。那是某種沒人敢介入其中的東西。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歌?怪怪的。」

巴達木撻撻撻燒了寺廟殺了人——是這個嗎?

一旦敵人的包圍圈開始崩潰,她又說。

「我們怎麼做,陛下?」

難民們的歌聲傳向南方,侵略者的歌聲向北方前進。難民的旋律是人們的哭泣。掠奪者的旋律是人們的樂趣,所以我並沒有將它們分成兩個來看待。我簡單的把它們都看作是人。一邊被火焰升起的濃煙籠罩著,我們散布著歌聲。

對於人們,語言跟隨著世界,並根據他們的生活而變。然而,對於有權力的人來說,世界跟隨著語言,別人的生命根據權力者說出的話而改變。我是一名有影響力的人。我命令他們突破,那麼這件事就會發生。



一個歪曲的笑容從她嘴唇上浮現。

「不,這沒什麼,桀派公爵。」

「不要去追,我們會蒙受損失。」



我們的軍官和人高呼著,屠殺著,掠奪著,縱火著。伴著一聲「嗡」的聲音,那是他們揮舞劍刃發出的破空聲,幫著另一陣「嗡」的聲音,那是他們哼哼著灑下火種的聲音。每次歌聲響起,都有血灑出來。

在敵軍撤退之後,就好像窗帘被拉開了一樣,巴巴托斯的軍營露了出來。管理營地的人走了出來。

「不要怕,向前沖。」



漢巴巴帶領著別的女巫轟炸著敵人。我們從白城堡掠奪了很多火藥所以我們現在用它們大炸特炸。女巫們毫無保留地投擲炸藥包。很快,敵方的法師部隊升空開始反擊。

在路上,公爵的軍隊擋住了我們的去路。他們是一群因為無法忍耐人群悲傷的歌聲而從據點中跑出來的士兵。然而,這件事發生在公爵將大部分軍事力量提供給帝國皇族進行軍事協作之後。儘管他們的精神非常可嘉,但是他們也只有精神值得一提。一邊看著那隻剛剛五十人的小隊,法爾內塞問道。

我們已經掐住了敵方封鎖的脖子。

——祝福我們的拯救者!

「結束了。」

法爾內塞會像看書一樣閱讀戰場。感覺好像士兵們的喊叫,單位的移動,還有號角的響聲對她來講都有固定的意義,而那個意義暗示著語言和句子。當我們的士兵移動變得模糊的時候,她說。

我從我的馬上下來擁抱了其中一名士兵。那是一名年輕的獸人。一股濃烈的馬糞,血,還有尿的味道從他身上散發出來。我把他拉近親吻著他的額頭。

我的生活只不過是悲慘的,所以我會唱關於我的絕望的歌。難民們唱歌是因為他們不知道要去向何方,而我唱歌是因為我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無處可去的人的歌和無家可歸的人的歌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敵方步兵很多我們的數量為劣勢。不論如何,敵人為了包圍圈分散的比較開。我們的軍隊收縮集中進攻一點。敵方分散而我們集中。他們不得不同時提放包圍圈內側和外側,而我們要做的只是盯緊前方,向前沖。就好像把釘子釘進模板一樣,法爾內塞將我們的士兵釘進封鎖線。除此以外,沒有別的安排和計謀。這是一次強大的正面公機。

「碾過他們。」

如果有人想要表述的更加清楚一點,那麼我們是一支混蛋的軍隊。

「像話嗎你們?不管你們有多欣喜,不要擋住王的道路也是基本禮儀,快點……」

隊長們安靜的接受了命令。對於他們來講,追擊剩餘的敵人,從背後襲擊他們,並且掏空他們的口袋是一種樂趣。被這種樂趣迷惑,喜歡掠奪的士兵比喜歡戰鬥的士兵更多。然而,法爾內塞不是一個在戰利品上小氣的人。隊長們,在我們強行軍到這裡的路上搶了個夠的他們能夠理解將軍的天性。如果法爾內塞告訴他們不要追擊,那麼他們必須停下追擊。這是嚴肅的規則。

啊哈,如果我們現在離開,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回到故鄉……

 涅爾斯平原】

「嗚哇哇哇!」

巴達木撻巴達木撻應該是什麼:這個還是那個?

法爾內塞說。

那是巴巴托斯。她站在士兵背部的腰上。





在巴巴托斯跟我們約定的第十三天之前。

或許我們就會死而復生——是那樣嗎?

士兵們擋住了我們的道路所以我們沒法移動了。度過煉獄的士兵的臉難以置信的漂亮。他們四肢、牙齒殘缺,身上到處都是污垢顯得髒兮兮的。如果說他們那裡還有什麼稱得上漂亮的話,那麼就是那個臉上明亮的笑容了。桀派責罵了軍官和士兵。

「雖然你讓我們死裡逃生,應該大開宴會招待你和你的人才是應盡的禮儀,令人不安的是,我們目前的狀況有些不利。我很抱歉。雖說,你們要是晚來一天的話,我們就只能作為瞎了的屍體歡迎你們了。」

當敵人頑強的堅持的時候,她說。

「那是一種壞習慣。」

「我他媽感謝死你了,你這個婊子!」

「雖然這樣,我這樣迎接你還是感覺有愧。雖然你只是順位低了些,但卻穿越山脈來救了如此狼狽的我們……?」

「這是我昨晚上做夢夢見的一段旋律。曲子一出來歌聲自然的就隨著出來了。我感覺這是神給我們的祝福的曲子?」

我們砍下了那些所謂士兵的頭並把它們掛在杆子上。每次我們燒毀一座村莊之後,我們就丟進去大概十五顆腦袋。在看到那些腦袋之後,那些老人聽我們的話的時候變得好了一些。不用我們口頭上威脅他們,他們自己打包好自己的行李就去避難了。這簡單多了。我早些時候就應該這樣干。

我止住了他。

五分鐘之後,像她說的那樣,包圍圈崩潰了。敵軍舉起了旗子撤退了。他們撤退的相當故意,法爾內塞禁止我們的士兵進行追擊。

【賤民之王,序列71位,但他林

隨著哭聲傳遍營地,一個尖銳的聲音突了進來。

「歡迎,但他林。多虧了你,我們又能多活幾天了。」

「攻擊那裡。」

「能夠勝過正面衝突的軍隊是一隻快樂的軍隊。」

因為她的行為毫無面子和尊嚴,我嚇了一跳,嘴巴不自覺得張大了。巴巴托斯抱住了這樣的我。

「戰爭中的禮儀怎麼能跟平時的相提並論呢?讓我們忘掉那些瑣事。您根本不必覺得任何不安,桀派公爵。」

老實說這真是準確的判斷。

要是他們死上一百次

法爾內塞皺著眉頭。拉比斯,她在我身邊騎著馬,也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我撒了個謊。

3月,11日。

我們毫無疑問是一隻惡魔的軍隊。

畢竟我們的勝利實在太過明顯,法爾內塞設計了一個遊戲。是一種展示她如何殺掉所有的五十人不讓一個人逃走的把戲。一邊測試各種戰術,法爾內塞嘲諷著敵人。遊戲成功了。士兵們被完全清理掉了。

「嘿!又高又弱的!」

「嗯。」

「——突破他們。」

「堅持住,敢於流血。」

看見我的部隊進入營地,還活著的士兵們聚集了起來。他們舉起長毛慶賀起來。

「你們都很了不起。你們都值得驕傲。你們都做到了自己的職責。我很抱歉不能快點到達。你們做的好……」

我指著前面的敵軍包圍圈說。

營地是獨立的。這是一個僅僅依靠木柵欄和壕溝建立的營地。柵欄已經因為過去幾天受到的反覆攻擊支離破碎了。在柵欄的尖端上面,屍體被刺穿腹部,像洗衣房一樣掛在上面。掠食鳥落在屍體上面開始享用最細嫩的部分;眼球。血從盲眼的屍體那空洞的眼窩當中滲出來。我們一靠近,鳥群就警覺的飛走了。隨著鳥的離開,它們丟下被撕開的眼球的部分到地面上。桀派經過他的人的屍體的時候沒有說什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