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戰爭之霧(4/5)
地牢防守 3
「敵軍領袖是魔王巴巴托斯。根據上一次聖戰的記錄,有很多條記載了巴巴托斯會用黑魔法操縱死亡。」
「啊,這些記錄可能是錯的啊。你應該用常識來考慮一下。本大人雖然有點醉了,不過我還是有正常的世界觀的。你看起來很清醒,怎麼看世界如此顛倒。要是你沒喝酒的時候就這樣可不是個好消息。現在,來點酒吧。讓我們一起喝酒吧。」
「尊敬的王子殿下。」
「哦?你是說你不願意跟我喝一杯嗎?」
「鄙人怎敢……?我只是想保護殿下遠離魔王而已。」
「一個連一座城都守不住的人,怎麼有能力保護我?」
王子殿下又說出一個刺耳的評論。我閉上了我的嘴。
「我開玩笑的,不要那麼沮喪。」
「謝主隆恩,殿下。」
「哦親愛的,你真的不打算跟我喝酒。就算是你這樣的人,羅森博格先生,也是最需要酒精的那種人。本大人很擔心。我真誠的為你擔心,羅森博格先生。沒有酒精你怎麼忍受漫長孤獨的夜晚呢?」
「鄙人準備忍受必須忍受的東西。」
王子從他的皮草里掏出一瓶酒。因為他有點醉熏熏的,那瓶酒從他手裡滑脫了。瓶子掉在雪地上,所以並沒有打碎。哦親愛的,這個寶貝……王子大驚小怪得喃喃著。他吹落粘在瓶子上的雪。這個寶貝東西……
我試著看穿雪幕,但是我什麼都看不見。儘管我看不見東西,我還是命令隊長整隊。帝國公主留給我的士兵皆是老弱病殘,看上去熬不過夜晚的寒冷。軍官和士兵把他們的十字弓放在地上,用手掌搓著大腿。啊,冷死了…..年老的士兵在發牢騷。啊,啊的聲音和風雪飛過的聲音混和在一起。
王子問道。
「那麼,伊麗莎白也讓你去死嗎?」
「伊麗莎白殿下告訴鄙人她會給鄙人提供一個合適的場所。」
「哦?是王室之間的某個地方嗎?」
「鄙人不知道。」
「那你就不會知道了。」
王子斷然回答道。
「我們這樣守住就已經是勝利了。不要匆匆戰鬥,不要急於送死。盡你所能地撐住。對士兵們再強調一遍。」
「很好,我命令剩下的騎士開始衝鋒。如果利用木柵欄之間的狹窄道路,衝鋒可以很容易的達成,攻擊正在集中精神進攻我們的敵人的側翼。」
一到正午,暴風雪剛剛停止之後,一名勤務兵跑了進來,這次是完全不同的人。在下一次,這名勤務兵陣亡,幾乎所有的隊長也已經陣亡,所以能跑來彙報的變成副官的僕人。信使做出一個非常及時地敬禮然後開始報告現狀。
「殿下,宮裡發生什麼了嗎?」
「是我的罪。」
轉身面向隊長們,我命令道。
陽光融化了冰冷的排泄物,整個營地散發著一股臭味。這是從天堂流出的氣息。隨著雪從天上落下,這也是種雪融化的香味,感覺像是天空的氣味。……雪的國度是天空的國度嗎?雪的人民是天空的人民嗎?這就是為什麼雪的人民這麼容易的回歸天國嗎?
午前,一名隊長對著我跑過來。
隊長們迅速站成一排。他們都是些上了年紀的傢伙。而且都是些很早以就進入軍隊在基層呆了很久的傢伙,他們或者地位謙卑,或者能力不突出,或者隊列都不能好好站。他們大部分都是北方出身的,也因為他們生於北方就被扔在了這個地方。不過他們的脊樑還沒有不中用,他們依舊直直的站立著。
士兵們投桃報李。
——殿下是說鄙人應該死在防守戰中?
「冬天!我懂了!」
我轉身面對士兵們。
「閣下,第一防線已經被突破。倖存的士兵加入了第二防線。幸運的是,儘管撤退的瞬間有一點混亂,但是僅有不少人員受傷,少數人死亡。」
過了一陣,一名勤務兵跑了過來,他是那名隊長的副官。隊長看來已經陣亡,勤務兵接替了他的職責。我沒有問隊長倒在哪裡,勤務兵也沒有告訴我這些事。
「來了不少啊,不是么?」
霧中夾著雪花,成百上千的屍體從那邊顯露出來。對著我們的營地,那些屍體開始緩慢的上山。我們的基地中迴響著號角的聲音。公雞被號角聲嚇了一跳,開始像烏鴉一樣呱噪起來。當那些似乎永遠不準備停下的鳴叫終於安靜下來之後,風雪再一次肆虐了起來,遮住了骷髏們。在這片紛飛的大雪當中什麼都看不見。我們的士兵全部舉起了他們的長矛和十字弓。
「喔,一個人都不來。看來他們一點都不想打。」
我的背被陽光曬得暖洋洋的。一邊聞著這潮濕的香味,我回想起帝國公主給我擦背的時候。我並不是完全不知道為什麼帝國公主把我和王子丟在這裡。
在坡底,骷髏們抬頭看著我們。好像他們是仔細打量山脈必經之路的流浪者一樣。儘管骷髏沒有眼睛,我還是感受到了它們的視線。那是種冰冷,透明的視線。王子放聲大笑,笑聲隨著風雪飄揚在上空。
「什麼?為什麼他們聽從將軍的命令而不聽從王命?真是一群區別對待的人。等我一回到首都,我就把他們當作叛軍論處。」
「將軍,第二集團已經被突破。第二和第三道線現在集合在一起抵抗敵軍。我們的士氣還沒有下降。騎士隊長已經陣亡。」
「我不知道你們對誰獻上忠誠,我也不相信你們開飯的時候需要那些忠誠。然而,你們所有人都該知道。一個人的任務,一個士兵的任務,你們應該都知道的很清楚。如果我們逃走了,那麼我們國家的的年輕人就會死去。如果我們退讓了,那麼我們國家的土地將會充滿戰火。啊,偉大的哈格斯堡的士兵們,曾經年輕過,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士兵們。是時候讓我們將自己享受過的東西傳給我們的子女們的時候了。」
士兵們舉起了長矛和十字弓熱情的給我回應。
殿下又從那邊跑回來了。他粗重的喘著氣。在艱難的鑽過木柵欄的裂縫之後,他朝我走過來。劍垂在地上,殿下自負的抬起肩膀。
「伊麗莎白是個魔鬼。我知道她很邪門。你有沒有長時間看過那雙真紅的眼睛?我有過。我能聞到血的味道。她是個不管看什麼,視線里總是飄著血的味道的女孩….」
滾石用完之後,老兵們舉起十字弓,那是一種從周圍吸取魔法能量的武器,弓矢是靠魔法發出去的。因此發射太快的話,箭矢飛行的軌跡會變得非常不自然,如果發射太遲那麼後坐力就會變得很大,還會讓箭矢飛向錯誤的方向。隊長們並沒有給出單獨的發射指示,因為老兵們已經很清楚這把武器的發射時機。老兵們射出的箭矢又快又穩,百發百中。
王子,魯道夫·馮·哈格斯堡,跟他的小妹妹比起來各方面都是劣等。他那時有一支五千人的軍隊和七個月的時間,卻還是沒有壓住一場暴動;而他的妹妹只用了十五天,一千人。在古代語方面,王子達成精通是在他十四歲的時候,但是,她的妹妹在五歲的時候就精通了同樣的課程。隨著皇帝陛下的弊政實行,貴族們開始期望一個有能力的君主。王子殿下曾是理想的。
——我不會阻止你。然而,你不會孤單的。我的兄弟也會在哪裡。如果你讓太子死了,那你恐怕會被永遠的稱為叛徒吧。
「北方不會忘記你的犧牲。」
一名身穿銀鎧的中年男子走上前來。這個男人是唯一一名不是北方出身的人。儘管他曾經是皇家騎士團的隊長,現在他僅僅只剩下名字而已。我們隊伍中有六名騎士,他們帶了二十名隨從跟著他們。他們是這裡僅剩的騎士了。
儘管王子和我看著同一個方向,卻沒有感覺我們看著同一件事物。似乎對於王子來說,我們頭上怒號的風雪只是幻覺一樣。王子開口說。
「明白,閣下。願我們在戰爭中獲得財富。」
戰鬥黎明時分漸漸打得火熱。
周圍都安靜下來了,因為我周圍沒有別人圍著了。
隊長們復誦命令。我們準備好的滾石朝著坡下一路滾去。因為它們不能好好的滾動,所以經常滾到完全隨機的方向上去。但是,那些隨機的地方反正也有好幾百隻骷髏在,所以它們的目標也不能稱作完全的隨機。石頭撞上骷髏們把它們的骨頭碾得粉碎。
我抽出自己的劍舉向天空。那柄我的家族傳了好幾代的禮儀裝飾劍,已經在上一次戰鬥中丟失了。但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我活在戰場當中。這裡就是我家。這裡就是羅森博格家族在的地方。
「……」
「為了帝國!」
「明白,將軍!」
我嚎叫出來。丹田之氣聚集上來,燃燒了我的喉嚨,穿破了我濕咳的衝動,在寒冷的冬季爆發出來。
黎明的陰霾剛剛傳到山腳之下。一條骷髏的腿從風雪中露出來。只有骨頭的腳輕快地踩在被霧霾籠罩的的陡坡小徑上。隨著一步一步的前進,骨頭的形狀印在它剛剛踩過的雪面上。
「帶領騎士們,從斜坡上衝鋒,掃清突進的比較多的不死者。你的任務是防止他們靠近我們的柵欄五十米之內。用你的性命防守前線,死也要死在前線上。」
「是的,閣下。」
「在,將軍。」
「得令,侯爵。」
「很好,照這樣防守。」
儘管我們的士兵比較年老,那也代表他們也擁有相當豐富的作戰經驗。他們見過大風大浪,這群老兵並不會對骷髏的行軍嚇倒。儘管我們出現了逃兵,也沒有人試圖攔住他們。老兵們似乎理解到一個人在這種情況下逃到空無一物的雪原當中,也只不過是凍死,餓死,或者被野獸啃食罷了。他們只是咬著不新鮮的麵包,那是我們分發的早餐,他們就著水不緊不慢的吃著。
最後。
很快的。
「為了帝國!」
「遵命,閣下!」
王子一飲而盡,沒有說一句話。
帝國公主這樣說。
——為了帝國!
「貝格曼,我給你二十名重裝步兵。我們的防線哪裡出現問題,你就出現在哪裡。」
「我會盡我所能,閣下。」
之後是一個不同的士兵,另一個不同的士兵……
就像一個北方人,隊長們奮戰到了自己生命的最後一刻。我們並沒有阻攔逃走的士兵,既然這樣,我想有更多的人也選擇留下來了。在皇家騎士團,從皇家騎士到騎士隨從,他們都英勇的戰死在沙場上。在最後的突擊中,王子殿下沒有帶劍就跟隨著步兵一同衝鋒。我沒有問王子殿下是如何陣亡的,也沒有任何人告訴我他是如何陣亡的。最後的信使並不是隊長,不是隨從,甚至不是隨從的僕人。最後的報告是由一名沒有軍銜的士兵給我的。那名士兵告訴我最終防線已經被突破之後就立刻返回戰場了。
騎士隊長披掛上馬。剩餘的騎士跟著他們的領隊。血統良好的戰馬在寒冬中吐出熾熱的鼻息。騎士們對著我的方向一齊點頭致意了一次,並對這王子殿下也致意了一次。王子殿下搖了搖頭。他沒有對我隨意的使用騎士們說什麼。王子只是用醉醺醺的眼神看著風雪。一個接一個,我叫著隊長們的名字。
那之後他就沒有再說任何話。
——……
「施萊爾馬赫。」
變成永遠的叛徒。
我突然很好奇,公主殿下的童年是怎樣的呢?當她幼年時期,也是像現在這樣如此嗎?她一開始就喜歡這樣么?我咳嗽了。感覺咳出了什麼濕潤的東西。根據我的經驗,我知道當乾咳變成濕咳是一種不詳的預兆。
隊長們帶著僕從走了出去,穿過雪幕在一段距離上,我們能聽到隊長命令士兵的微弱聲音。剩下來的隊長都側耳傾聽那個聲音。
那個不顧性別加入部隊的女孩、那個經常被男人嘲笑的女孩、我記得她曾經有一次大聲地質問北方的男兒和女人都死哪兒去了,十幾年後的現在,她在這裡復誦我的命令。
「……」
「我,洛恩巴赫,將在這裡高舉榮譽。」
「第三防線已經被突破。我軍正在向最後的木柵欄後退。儘管我們的隊列雜亂無章,各部混雜,但為集團的掩護而戰鬥沒有問題。」
我一個一個的叫出隊長們的名字。一名棕色大鬍子的隊長站在前面開始行禮。他是管理我境內鋸木廠的小領導的第二個小弟弟。我年輕的時候,在我和一名少女在村裡分享童年的時候,我總是在廠里露面。
「放滾石!」
「明白!」
——鄙人應該做什麼?
「格鮑爾,聚齊你的人手給所有士兵分發飛石箭矢。而且,還要把剩下的補給都拿去給作戰人員和後勤,人是鐵飯是鋼。」
「……」
「洛恩巴赫先生。」
希望我的聲音也能傳給隊列的另一邊,那邊被霧和雪擋住了目前看不清,我怒吼著。
我們的士兵有點害怕王子的瘋狂行為。感覺王子並不是在告訴士兵屍體正在靠近,而是在告訴那些屍體快點過來。王子殿下搖搖晃晃的抽出長劍指向天空。
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我看著他。他只是向下看著灌入山腳下的風雪。
「是冬天!冬天來了!」
——為了帝國!
「目前,我們的主力還不足兩千人,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你們必須堅守前線不能被那些屍體奪走。你們明白嗎?在你的崗位上戰鬥到最後一口氣。」
他越過木柵欄開始奔跑。全軍,跟著我….王子殿下的聲音回蕩在各個地方。不要害怕死亡,勇士——……士兵們沒有動。不知道他們應該做什麼,他們面面相覷,最後一起抬頭看著我。王子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雪霧當中。
基地的另一邊傳來的聲音被風雪阻攔,依舊傳到了我這邊。上了年紀的士兵們,他們雖然生於不同的地方,過著不同的人生,但是卻會在他們生命的盡頭死在同一個地方。不同溫度形成的雪花乘著不同的風流,落在同樣的地面上同樣的消退。那是為了像雪花一樣存在,至少,為了像雪花一樣消亡。首先融化的雪防止了後來落在它們上面的雪融化。我欣喜的接受了所有相似的生的雪花和所有相似的死的雪花。北方是一個雪的國度。是一個為不能去南方的人準備的家。我面朝天空,長嘆一口氣。這真是一個適合悲號的日子,適合哀嘆的日子…….
「哈格斯堡威武的士兵們,聽我的號令。」
「我會達成您的命令,將軍。」
王子喃喃的說。
我一邊朝下盯著地圖,一邊給出命令。暴風雪如此激烈,一個人根本看不到軍事基地的全貌。一邊畫著能看到的東西和不能看到的東西,我感覺得出我應該前進的方向,並預測我們的士兵必須要運動的方向。
他們是靠自己的慎重活下來的,他們也靠著自己的慎重進行戰鬥。他們戰鬥的方式很像人的本能……所以人才會戰鬥,戰鬥的傢伙才是人。我深深的吸入一口寒冷的空氣。
「我們立刻撤退吧,將軍。」
王子大聲的喊道。他用手在嘴邊做出喇叭狀增強他的喊聲。
「注意聽令,隊長!」
「什麼東西來了。」
「你看到了嗎?」
——你來掩護我們的後方。
「全軍,突擊!突擊!!!」
「儘可能地撐的越久越好。我們堅持的越久,我們的同志撤退的機會就越多。北方不會遺忘你們的犧牲。」
十年前,在饑荒年代,那個害羞地聲稱自己為了怕主人挨餓所以去打了一隻野雞的小夥子,已經成長為一名老隊長在這裡聽令了。
人們竊竊私語著說,喬治·馮·羅森博格侯爵是戰爭的起點。羅森博格侯爵丟掉了黑山脈使得帝國短期決戰的計畫失敗了。更有甚者,羅森博格現在還不能從死亡中保護太子從而動搖了帝國的法庭。因此,他肩負著所有的罪孽,喬治會就此倒塌,被埋在垃圾堆中,這就是你將要做出的巨大貢獻;這就是帝國公主真正的台詞。被那隆重的恩典蒙住了雙眼,我問公主殿下。
和煦的冬日的陽光照在我背上,我朝下盯著地圖。
「明白。」
「非常好。返回你的崗位,通知軍團指揮格鮑爾放棄上一個命令加入前線。儘可能地久地戰鬥,但是移動要迅速。移動的越迅速,你們就能夠少戰鬥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