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在流放地 4 豐富海

這一天是鄧川和吳岩約定出遊的日子。當鄧川穿上襯衫和卡其色風衣出門的時候,他發覺門口的銀杏樹已經發出了新的葉芽。這是府南溫和的春日,外面是陰天,卻掩蓋不住春光。這個季節一般晚上會下小雨,每次早上出門的時候,都能看見被細雨潤濕的花。今天他們要去離府南三十五公里外的山,鄧川還從未去過。之前是吳岩說住在山裡的農民包山種桃樹,現在都開了花。山邊還有河,風景很好,聽了這番話的鄧川,也就答應了吳岩的請求。吳岩考了駕照後,在府南買了一輛二手的摩托車。府南雖說禁摩,但是管的不是很嚴。只要不去交警多的地方,就沒有事。之前他們約定在二環的一個地方出發,鄧川在門口小賣部買了一瓶水,然後騎上自行車就出發前往約定的地點。


柏油路被夜雨打濕,鄧川慢慢騎著。這是同撫川完全不一樣的春天。自己來府南快兩年了,而撫川的過往依然時不時在自己的腦海閃現。撫川一中的生活不只是給鄧川帶來了考上府南大學的資格,也帶來了永遠沒法忘掉的記憶,就像烙鐵在靈魂上的燙傷,變成了個人氣質的一部分。方雪嶺消失之後,鄧川看見了那封信,然後放在自己書櫃的角落裡。撕書的事情之後,雖然家長沒有再提起把書拿走的事情,但是也不準再買新的書了。鄧川只是一遍遍看著自己熟悉地不能再熟悉文字,就這麼度過了一個個重複的日子。吃飯,上課,睡覺。唯一能引起神經上刺激的事情就是考試和出成績。鄧川的心態慢慢地也出現了變化,某一天起他忽然發覺自己拖著身體在租的房子和學校之間跋涉。對著班主任和家長的臉再也沒有憤怒之感了。在看完方雪嶺的信的那天,鄧川想做很多事情,比如對著班主任臉狠狠來一拳,和家長大吵一架,或者直接拿著水果刀對著自己左胸肋骨的縫隙下去一刀——只是最後什麼都沒有發生,鄧川畏畏縮縮地在撫川的梅雨季節里,向地上的爬蟲一樣在生活的路上爬行。吳岩也越來越沉默了,不過他本來就不怎麼說話,這種程度的變化大概只有鄧川能夠察覺。後面實驗樓頂的門也被鎖了,鄧川再沒有上去過。最後,在某一個烈日凌空的夏天,鄧川看著自己並不理想的高考成績,先是感到憤怒,然後就是巨大的虛無。他好像對自己的高考成績沒有一點感覺,就像撫川一中的三年,和方雪嶺相處的時間就像一場巨大的夢。隨後鄧川慢慢下樓,買了一罐冰可樂,然後走到太陽底下。六月末的陽光幾乎要把撫川的一切在熱力下蒸發,鄧川將可樂一飲而盡,當喝完時,罐子仍然是冰冷的。


鄧川搖……(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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