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修羅入夢幾時

獄門撫子在此 3 修羅巷中設宴

——人即是鬼,鬼即是人。




火葬場升起了煙霧。那正是姊姊的忌日。


──月光為雨幕所籠罩。

春雨柔和,似乎連落于山間的青黑色陰影也變得稀薄。即便如此,卻也無法滌凈這座山林中瀰漫的燒焦氣味。

血、灰燼、火焰。此地早已沾染了地獄的痕迹。

忌火山──這座月光與夜雨傾灑的山中,殺戮周而復始地進行著。

出生於獄門家,意味著被捲入血與火的漩渦。更何況是冠以花名的女子,無論是否願意,都註定要踏上屍山血河。

以天誅為樂的獄門龍膽,偏執於屍蠟的獄門向日葵,終日沉溺於辻斬的獄門椿──

椿最終被次女華珠沙活生生削殺。

不斷進行肅清與屠戮的華珠沙,又被她的女兒桂子刺殺。桂子在母親死後的一年也隨之而去。桂子的女兒柘榴意圖與末子一同自殺,最後只有一人死去。

柘榴的遺體由她的兒子桐比等火化。

隨後,他燒了一個接一個。弟弟、妹妹,甚至自己的另一半──他都平靜地一一火葬。

最後燒掉的,是身懷六甲的姊姊。

她還有氣息。但,桐比等什麼也沒能為她做。

在巨大的慘劇結束後,獄門家終是毀滅。忌火山被永恆的寂靜所籠罩。

那座不祥的火葬場,也理應被永遠封閉了。

然而,煙霧卻升起了。春宵時分,一縷白眼向著月亮飄去。

「為什麼……」

微微泛白的山林中,嘶啞的聲音零落。

桐比等抱住了頭。那如糸杉般高大的身軀失去了往日的氣勢,銳利的目光如今陷入了深深的陰影中。

「因為我──殺了你們……」

「……你是獄門櫻子的孩子嗎?」

「你應該在出生前就死去了……為何會出現?是為了懲罰我,所以復活了嗎?在櫻子死去的這天,在我燒掉櫻子的這個地方……我……」

她似乎無法理解這番話。然而,桐比等繼續問道。

沒有答覆。少女眼神空洞,茫然地歪著頭。

但,顏色是一樣的。透亮的紅色虹彩中映出了桐比等扭曲的表情。

少女的眼神同他姊姊有些相似,卻又有所不同。

柔軟的茶色頭髮貼在陶瓷般白皙的皮膚上。她赤裸著身子,只披了一件衣物。那件精緻的櫻花紋樣的友禪──桐比等認得。

「……這是,懲罰嗎?」

「啊、啊、啊」──細弱的聲音讓桐比等的面部扭曲。

一個瘦弱得彷彿會碎掉的少女──茫然地坐在冒煙的地面上。

──左側傳來喧囂。桐比等微微抬起視線。

獄門家的火葬場──本應被封閉的地方,如今鐵柵欄和鐵門都敞開著。甚至還有殘餘的火焰噼啪作響,在雨中裊裊升起煙霧。


曾經的工作場所出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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