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節
塔之斷章 全一冊
車的前身已經撞得稀爛。
車架扭曲，玻璃碎成一地。褶皺、破裂的鐵板是皮膚，透過折曲的前蓋可以看到的機械是內臟。我想，這就是一具屍體。
白漆的表面上，紅色的鮮血成股的流下，當然不是車在流血，而是之前開車的正介叔父。
駕駛席旁有切開車身的痕迹。手術的痕迹。不對，是急救員為了從揉成一團的機械中取出叔父的身體而切開的。但終於把叔父從機械的縫隙拉出來時，他已經氣絕身亡，白費了力氣。
「你還好嗎？」
「嗯，我沒事。」
工作人員擔心我的身體，聽到我如此回答後嘆了口氣。
「你還是個高中生。」
他的聲音在耳邊迷迷糊糊的迴響。
「我沒事。」
「別逞強。等你媽媽康復後再來吧。」
那位十分喜愛機器的叔父，臉上一直沾著油污、笑嘻嘻的叔父，牙齒很白的叔父。
「我沒事。」
「好吧。」
被夾在機器里會疼嗎？難受嗎？
叔父在臨死前會恨機器嗎？
「應該呆夠了吧。」
不會的，不會難受的，叔父的話，感覺他像就是和機械合為了一體。
還是說——果然很難受？
「好了嗎？這是錢。這是加油站的卡……錄音帶盒，裡面有二十卷錄音帶。確認一下。然後，這是地圖。」
「我想帶點什麼回去，鑰匙不行的話其他東西也可以。」
懊悔——無可救藥的懊悔讓我大聲哭泣。
「喂，我都說了不行。」
「我想拔出鑰匙帶回去，但拔不出來。」
此時傳來了磯崎大叔的聲音。
「和實，為什麼想要這麼髒的東西？這次麻煩您了。唉？摔倒了？必須要小心一點。那個……是，是。我明白了。嗯？這是什麼？和實你拿的是什麼？」
死是怎麼一回事兒呢。叔父的身體損壞了，發動機停轉了。一旦停下後，就再也無法發動，不論再怎麼修理都修不好。已經不能再動了。
「這些不行！請給我零件！車上的隨便一個零件！」
我突然身體失去了力氣，神智恢複了正常。
廢品。
「不要碰我！」
「這太危險了——」
排得密密麻麻的鐵板似乎是用合葉組合到一起的零件，叔父以前告訴過我，這個叫變壓器。有許多齒輪互相咬合的零件是損壞的八音盒裡的器械。六石收音機的綠色底盤。黑色電線束。每一根的頂端都粘著一個像是五元硬幣似的中空鐵盤。似乎是什麼東西的天線。似乎是什麼東西的刻度盤。裸露出來的揚聲器。
我在家裡。家裡空落落的，母親住院了不在家，但我剛才回來時，還是向屋裡說了一聲我回來了。
「我不會亂碰的。」
「那個……能讓我再看一次嗎？」
從切開的部分向內可以看到駕駛席。從車座到車底板的一大片區域內粘滿了血漬……（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