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重赴(愛的輪迴式) 全一冊

1

鯰美的叔父,以喪主之名為家族三人舉辦了隆重的葬禮。我與鯰美雖尚未登記,但身為她的婚約者,同時也是陪伴三人悄然逝去的胎兒的父親,在列席時享有了近於親族的待遇。我的父母自然從老家趕了過來,還有我的教授和我在研修班的同僚們也出席了葬禮。原本預定於十日後聚集在婚禮上的人們,如今在黑白帳幕的包圍中愁眉苦臉地面面相覷。

在葬禮現場,從鯰美公司同事間的交談中,我了解了事發當日的大致情況。

鯰美在八日周六那天確實有去上班,但在用過午飯後身體狀況愈顯不佳,於是出於慎重考慮提早回了家。至於身體欠佳的原因,據說就是妊娠反應。

原本以為是令她遠離死亡命運的妊娠,到頭來還是再次將她喚回到了死亡身邊。我從中感受到了某種超越偶然的存在。牢不可破的命運——或者說歷史的詛咒。

命運如此險惡,我卻成功將其改寫,只有我。然而我卻無所作為,對筱崎一家三口見死不救。雖說鯰美的捲入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是她父母的死,確實責任在我。明明力所能及,卻硬要袖手旁觀——這就是罪。

但對重赴者來說,這就是家常便飯,不值得去一一反芻。腦海里浮現出今年發生過的——以及今後預定要發生的——無數起天災人禍。不計其數的死者,你已經見死不救,往後也打算照常行事吧?那兩位和那些傢伙有何不同?本質上還不是一樣!而你只不過是沒做什麼,並非做錯了什麼,沒有必要抱有負罪感……

然而這詭辯於我卻不甚奏效。我是確確實實地弄髒了自己的手。和由子那時相比更為深重的罪惡感在心中向我席捲而來。

在令我萬念俱灰的悔恨中,淚水流了下來。

前來悼念三人之死的數百名參葬者們,我理當受他們的口誅筆伐。然而他們卻為我遞上了飽含溫情的目光,撫慰著我。

在不知情的人看來,千罪萬罪不過是命運無情,而我流下的眼淚,正是一個被無情命運徒然奪走戀人的男人切齒痛恨的結晶。但若言其實,一切罪責都於我一身。從我眼角淌出的,是對自己的悔恨。別用那種同情的眼神對著我,是我乾的,都是我乾的,把狠話丟過來……

然而亡者的追悼者們,卻無人對我厲眼相向。於是媒體的取材部隊取而代之責難了我。

——失去戀人是怎樣的心情?

——聽說鯰美小姐有孕在身?

——對「西洋航空」有何看法?

由於一家三口全部遇難,報導此類慘劇時所不可或缺的,來自終日哀嘆的家人們的聲音,在此次的事件中一語難求。在尋找替代品的過程中,媒體相中了我。

——我們理解您難過的心情,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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