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列島上的荒原狼 1

九月的石見陰雨綿綿,天空是灰暗的藍,目之所及除了一顆顆攢動的人頭外儘是些無機質的東西,兩側的高樓將街巷擠成窄窄一道,未完工的腳手架以及雜亂外擴的餐廳外場將窄小的人行道來回切割。

這箱庭空間里的一切都呈現藍色,寫字樓藍色的幕牆、藍色的鋁板,懸挑出的暗沉雨棚,腳手架鋼管未鏽蝕部分反射出的弧光,地上深藍色的水窪,水窪里倒映出的一扇扇藍色的傘穿行不息。我是一匹荒原狼,漫無目的地遊盪在這片藍色地界。

稀薄的細雨受冷風吹刮,雨點打落到街燈上,噼里啪啦響個不停,聲音異常清脆。街燈淪陷在雨打風吹中,霧一般朦朧。

忽然,一朵微弱的殷紅在視野中閃爍,我的眼眸一動,鼻息被牽動,本能控制了神經,我急不可耐地撥開人群喘著粗氣向那紅色靠近。

我停在一塊厚重的透明玻璃前,其冰冷的觸感從掌心傳來,我趴在上面眼看殷紅的酒液從酒保手裡落入又一層薄薄的玻璃中。

時候不早了,夜幕壓得緊,旁邊的雨棚下穿著襯衫馬甲打領帶的看門侍從,欠身為一對衣著工整的夫婦或是情人拉開大門。

我捕捉到他看我時的怪異神情,但那副表情很快恢複體面,微笑著朝我近了一步。

我的腳已經濕了,而且很冷,低頭看了自己一眼才明白怎麼回事,儘管有些舊了,但我也穿著同他們一樣工整的衣服。

我翻起大衣領子,失落地低下頭,快步踏在濕漉漉的地面上,逆著人潮移動。

肩膀撞上了行人,那人似是遊客,手持自拍攝影機,而且依稀能聽見此人先前嬉笑地說個不停像是在錄所謂的旅行vlog,在一個趔趄後回身罵了句『見鬼,該死的』。

那人很快消失在傘的叢林中,狼盯著遠去的身影,齜牙大笑,展露出帶著血腥味的蔑視,那樣庸俗、滑稽、尷尬、愚蠢、貪慕虛榮。可我只是在心中默念,『見鬼』… 我已經一周沒有與人講話了,第一句話竟然是『見鬼,該死的』,我感到喘不過氣,在沉悶的雨天有種窒息的恐懼。

仔細想想可能罹患失語症也就一步之遙,夜晚在出租屋的嚎叫已經是我所剩不多的惡趣味,語言像是排泄一樣,不可能一直憋得住也別想幾天不拉。

我會在夜半將代謝了一天的分貝以『f**k』形式接連傾瀉而出,裡面包含了各種『f**k』的變體,種類之多,變化之紛繁,都歸功於西洋人對『f**k』持之不懈的開發。

我總是對著窗戶喊,這是我與nobody的對話,並且絕非為了報復隔壁2號房情侶每晚的浪叫以及4號房那位粉紅電影鑒賞家的外放行為。

天吶,鬼知道打擾我清夢的聲音究竟是從哪個房間傳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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