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父母2

只要活著 〈下〉

我們沒有喝熱湯。因為我們知道其他取暖的方法。

為什麼只要一次稍微動搖的對視,就能如此迅速地相互理解呢?我們不需要良好的氛圍和隱蔽的暗示,總是突然的、不分場合的開始。上一秒還在普通的生活著,等回過神來,卻已在彩夏擁抱中,呼吸火熱的從彩夏的肩頭看著天花板。就如同剛才明明還是晴天,不知不覺間車窗玻璃卻已經被雨水淋濕一樣,眼前的景色變了。

今天早上是在客廳的地毯上開始的。床上當然很舒服,但如果要移動的話,那不管是走廊的白色牆壁、冰冷的地板、馬上就能關掉的照明開關、前方緊閉房門前那細長的黑暗、還是浴室里洗衣機運轉的聲音以及通過牆壁傳過來震動都覺得不錯。

和她做的時候,有時會感覺一瞬從天堂墜落地獄。然後被無邊的黑暗吞噬,如同是在和自己做一樣,讓我禁不住想叫出聲來。在那條道路上筆直地前進令我異常的興奮,但一碰到拐角處,我又像是見了鬼一樣蹦起來,然後原路返回, 落荒而逃。直到現在我也還是有點害怕。但正因為如此,我才無法停下來。而是繼續沿著那些拐角摸索著前進。

「你能不能不要擺出這樣的表情呢」

「唉?」

彩夏歪著頭,可憐兮兮的抬頭看著我。

「那個,如果是男人,可能直接就去了吧,但這樣收著下巴,斜著臉看著我,我只會覺得是不是傻呀」

她隨意的回了一句「你真煩」,但好像是在無意識的裝可愛呢。她脖子以上的部分轉瞬間就變得潮紅,用腿緊緊地夾住了我的身體。就像是摔跤技巧一樣緊緊地掛在我身上, 雖然我大聲吵鬧的想推開她的雙腿,但鎖住我的雙膝根本就不鬆開。明明彼此連內衣都沒穿呢,真是沒辦法。當我們慢慢的扭成一團的時候,她開始摩擦起來了,起初我還笑她,但漸漸地,我的呼吸在不同的意義上急促了起來。

在受到刺激變硬之前,三角形輪廓的乳頭,隱約出現在我的眼前。我更喜歡這冒失的乳頭。如果受到刺激,露出的尖端就會明顯地紅潤,腫脹起來,就會讓我覺得它敏感地過於可憐。

彩夏身上散發出某種獨特的香味,如同兩片塗抹了淺淺黃油的餅乾之間夾著的酸甜草莓奶油。總體來說這是一種很平常,清淡的味道。然而,若一直沉浸其中,我腦海的最深處都要沉醉了。

這種香味已經聞過好多次了。起初我還以為是她的香水味,但不是的。在我自己也用上同樣的香水時我就明白了。後來我又以為是洗髮水、身體乳或者護髮素一類的氣味,但果然還是不對。不過現在我很明白它是什麼氣味了。

這是赤身裸體的我們,相互混合出來的香味。

沒錯,我的身上也散發著類似的香味。當有了那種想法,隨著體溫的上升,費洛蒙就會從腋下和正面的肩膀附近散發出來。費洛蒙明顯不是從下半身,而是從上半身溶解出氣味的迷霧。腋下、脖子、胸部、心臟……。

心臟。不會有比它還要性感的身體部位了。如果把耳朵貼在胸前,就可以聽到心跳的聲音,震動也會傳遞過來,但卻看不到,也觸摸不到。我焦躁地,如同撫摸一般不停的舔著她左胸隆起根部那個溫暖的地方。但果然還是觸碰不到。心臟還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堅強地跳動著,連同感情一起演奏出飛快的節奏。正是推動她的生命之源。

她騎在我身上,也許是滿足了征服欲,她那烏黑的眼睛閃閃發光。明明生病的時候絕對不會露出肌膚,或是不管在哪裡都像換裝一樣快速的換好衣服,現在卻能如此坦誠相待,變化真大呀。應該是隨著身體的恢複,自信也跟著恢複了吧。

沐浴在朝陽下,彼此間毫無保留地映入眼帘。

吶,你要永遠都充滿自信。一直都待在陽光下呀。不管發生什麼,我們都要只看著彼此。不管是變胖了,還是臉頰消瘦了,即使到死兩個人也要在一起呀。

不知道為什麼,她越是美麗,越是能感受到生命的短暫。令人厭煩的意識到我們終究只是擁有有限生命的人類。

不能很好的表達清楚。但是,我是不會忘記的。

洗完澡在一樓的走廊上,遇到了約會回來的望。一段時間不見,她變得更加時尚了,比起以前也更加的開朗了。

「不用那麼擔心,我們不是那麼不懂事的父母,你就放心吧」

「沒那回事哦,只是覺得最近都沒見過面,擔心你過得好不好而已。你看,你最喜歡的甜辣肉丸子,我做了好多,快吃吧」

媽媽聯繫我,催促說如果有空,要我請個假,一個人回家一趟。

***

望慌張的捂住了臉。

「姊姊,我好想你呀!好久沒有在新年以外的時間回家了吧?」

「昨晚收到郵件,有緊急的事情要喊我回去」

「姊姊,能幫我把後背中間塗一下這個嗎?我的手夠不到。婚紗的設計,後背的露出相當大,必要要護膚的範圍也就非常大」

「嘛,我的事情現在無所謂啦」

「謝謝。姊姊你找到適合自己的人了嗎?」

媽媽好像還想再說什麼,當我慢慢等著,媽媽說了一句「注意身體不要感冒哦」,就掛斷了電話。

是想要安慰我呀。我的心裡熱熱的。同時,為最近已經很少吵架的父母,製造了爭吵原因,感到很抱歉。

「是啊,因為我理解力比較好。但是我也和媽媽一樣,覺得沒必要特意選擇一條辛苦的道路。話雖如此,你也沒有做錯什麼。也不是生病了。同樣是坦白,我還是更討厭身體哪裡出問題的情況」

「我和森也都喜歡電影,會聊這方面的話題,還有,森也喜歡在國內旅遊,會讓他告訴我不同城市的情況。對了,姊姊,我還是沒能從動漫畢業,而且我的興趣也還沒有和森也提過。他會接受嗎」

不管持續著的每一天多麼無聊,我們都不會停留在同一個地方。時間將不停地前進,使肉體衰弱,必然的讓人接近死亡。在變成骨頭、灰燼、塵土之前的短暫時間裡,有什麼必要,來隨意地攻擊自己或者他人呢。單單只是生活在同一個時代,對於周圍的人來說都應該是奇蹟般的邂逅吧。

「太好了,明明正在為了能漂漂亮亮地穿婚紗在減肥,還以為臉蛋兒胖了呢」

想起那個時候,母親那焦急並略帶尷尬的表情、平時母親提醒我時明明那麼的嘮叨,對我掀起裙子卻又不解釋而感到不可思議的我自己、還有那每當一下子掀起裙子時我那天真無邪的自豪感,不禁懷念的微笑起來。當然現在的問題是不會那麼簡單的。

「不是有什麼話要說才喊我回來的嗎?」

「實際上,森也是我第一個交往對象哦」

雖然有想過告訴望我和彩夏的事情,不過正如父母所說,沒有必要在望這麼幸福忙碌的時期,讓她感到困惑。找到合適的時機說就好。但是,那個合適的時機什麼時候才會到來呢?

「唉,那是說我胖了嗎?」

「早上起來,發現逢衣不在,嚇了我一跳啊。爸爸也不見了,在我想著怎麼回事,在家等著的時候,爸爸回來把事情告訴我了。連招呼也不打就離開,也太見外了吧」

我不禁微笑起來。

「沒必要那麼客氣的,下次來的時候要好好的打招呼呀。有很多東西想在你回去時給你的。算了,近期你再回來吧」

「唉,還在喜歡動漫啊。海報不是都扔了嗎?」

那麼說著,看到妹妹打開的紙箱里塞了滿滿的動漫周邊,我只好笑了。真是好大的嫁妝呀。

妹妹的話比平時都要多,眼睛也在閃閃發光,光是在她身邊,我都開始開朗起來了。

我做好再次被說教的準備,回到老家。但父母卻完全沒有這種跡象,除了訓斥我要更頻繁地回家以外,沒有任何責備我的意思,反而做了很多料理來迎接我。

和父親道別,到達車站的時候,這次,媽媽打來了電話。

「逢衣啊,關於戀人好像發生了很多,但是不要過於急躁哦。爸爸媽媽也沒有整理好思緒,說實話真不知道該怎麼對待。應對很苦惱啊。但為你著想的心情是沒變的」

當她的頭落到我的肩膀上,敏感的前端被含進濕熱的口腔時,我再也無法抑制住自己的聲音了。人們清涼的皮膚下面,竟然一直隱藏著有著如此熱度的內臟。就像是在日常生活中被理性包裹住的本能一樣。我們不管是心靈還是身體,都是有著內外的。只有我們剝去表皮,接觸到熾熱的內部時,才能真正了解彼此的本質。正因為沒有任何防護,才會是奮不顧身的冒險。

對於這過於誠懇的意見我只能苦笑。

「而且,爸爸和媽媽的意見也有些微妙的不同,所以更加麻煩了。昨天你回家之前,我們也吵了很久哦。媽媽好像還是認為你會聽話,不過我覺得有點不一樣了,因此爭論了很多。你從以前開始就很古怪,爸爸已經放棄了,不過媽媽好像還是希望你走在像她那樣幸福的道路上」

如果是平時的望,可能會注意到我和父母之間微妙變化吧,不過現在她正在為和戀人的事情興奮,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

「抱歉,大家好像都還在睡覺,感覺特地喊起來也不好」

雖然讓我鬆了一口氣,但是我鼓起勇氣說出來的話,卻被當做沒有發生過了啊。

黎明時分,我離開了家。因為我擔心在日常平和的早餐時間,自己會說一些多餘的話。揉著睏倦的眼睛喝著味增湯,老家中聽著哈欠聲和早間新聞播音員聲音的平靜早晨,我是絲毫沒有破壞它的想法。本來彩夏這令我自豪的存在,我應該大聲宣告的,但這無疑會擾亂我家人們的和平,我只能默默地為這一事實感到悲傷。與其再次被當做不存在的話,那我不如再也不提及此事。儘管如此,還能像以前一樣的對待我,顧及我的心情,對此我還是很感激的。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只要穿裙子,就會經常自己把裙子掀起來,給大家展示我的肚臍和內褲。我是沒多想,只是覺得有趣才這麼做的,但父母看到後就會慌張的拍開我的手,把裙子拉回原位。後來我才知道裙子的裡面是不能讓別人看的。

喂~,從後面傳來聲音,回頭一看,清晨空無一人的馬路上,父親正朝這邊走來。

總有一天會燃燒殆盡的。不管再怎麼努力掙扎,最終也只會剩下骨頭。現在唯有行動起來。也許結局可能會非常不幸。無論是自己的手,還是她的手,亦或許大家的手,百年後都終將不復存在。因此有什麼必要,故意折磨自己肉體呢?生命很短暫。只是因為愛、榮光、幸福、友情等等這些更加短暫的東西在身邊蔓延,才會忘卻生命的短暫吧。

「這說的是你吧。幸福的氣場讓你的臉頰都像桃子一樣了呦」

「那種事情,對我來說會很難受哦」

「我覺得能早點找到合適自己的人,是件很好的事情呦。和最初交往的人合適到想要結婚,不是很棒嘛」

在網路論壇上有個擁有同樣戀愛煩惱的人,她在沒能和家人坦白的情況下,到了五十多歲。她說實際上是有女性戀人的,但對於年邁的父母來說,沒有結婚的女兒更容易接受,因此在他們面前只好那麼表現。我們並不是想傷害任何人。更不想讓家人、親人們感到混亂。但是,要在最為親近的人們面前一直偽裝自己,真的很寂寞啊。

「暴露了呀。我都沒想過,我會嫁給第一任男朋友。我還以為我會像姊姊一樣,會和很多的人交往,通過經驗,尋找到適合自己的男人呢」

媽媽和爸爸都不是那種喜歡正面爭論的類型,因此我們很少會發生激烈的親子吵架,所以這次兩個人的態度也並不奇怪。也許在上次通話後,真的就不打算再多說什麼吧。雖然這種明顯有些迴避的態度讓我有些寂寞,但看著他們比平時更加溫柔地對待我,我也沒法再抱怨什麼。父母雖然反對我和彩夏,但不並是想欺負我。大概這也是在擔心我有沒有因此抑鬱吧。

***

從完全誤會的方向,妹妹顧慮著不要傷害到我,真是可愛呀。

朝陽照耀下的父親的臉,依然那麼溫柔,但卻整體小了一圈,嘴角周圍和臉頰上也都刻上了未曾見過的皺紋。明明每年過年都有見面,應該知道的,也許是以前年輕時父親的印象還深刻的留在腦海里,現在才驚訝的發現,父親也隨著年齡變老了。也是理由當然啊,不只是我,每個人的時間都會平等的流逝。

「真抱歉,讓你們為難了」

我從望手裡接過玻璃瓶,將淡橙色的粘稠液體倒在手上,均勻地塗抹在她後背指示的位置。

來到我的身邊,父親就像是識破了我的謊言一般笑了起來。

「嗯,明白了」

「吶,你和森也相差九歲吧?都聊什麼呢」

「嗯,是魚尾裙那種有著纖細的腰身,性感曲線的禮服。是森也給我選的。對我來說,後背越是敞開,胸口就越能收緊一些,還是挺好的。盛大的舞台上這種貧乳可不能曬出來。但也因此不瘦就穿不了,所以最近一直餓著肚子。啊~,好想吃薯條呀」

「已經過度工作了啊。不過,姊姊好像一段時間不見,氛圍都變了呢。姊姊以前工作好像很辛苦,總是一副很嚴峻的感覺,現在柔和了很多呀。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後背的那種深V設計,一定很帥吧」

「是呀,姊姊本來就比我更受歡迎,自己能找到喜歡的對象」

只要還活著,人們就需要進食,到了晚上就會睡覺。明明幾乎所有人都意識到生殖並不是唯一的目的,但為什麼會認為只有這種慾望「總有一天會萎縮」呢。

「我知道呦。我想家裡人應該都知道吧」

「怎麼可能!只是收起來了,沒有丟哦。我一定會喜歡一輩子吧。吶,如果新房裡馬上掛上我推的掛曆,會不會生氣呀」

妹妹房間里的動畫海報全部被取了個乾淨,準備出嫁的行李也幾乎都收拾好了。在這房間還是個宅房的時候,我還很了不起的對她說過「你還要在動漫的世界待多久呢?也稍微打扮一下呢?」,但現在妹妹一邊照鏡子觀察全身,一邊在胸前和背後塗抹著預防粉刺的維他命混合化妝水。

儘管如此,父母營造出的那一如既往的輕鬆氛圍,我還是很快地適應了。但是,在吃完全是我愛吃的晚餐之後,當電視里播出了彩夏復出後的第一個廣告時,餐廳里突然緊張起來,對這種尷尬場面我也不由得想要苦笑。當彩夏用明亮的聲音介紹感冒藥的有效成分的畫面出現在電視里時,一直在一起看電視的父母同時移開了視線,母親去了廚房,父親攤開桌上的廣告,遮住了視線。

「是的啊,工作太忙了,好久不見了呀」


「出門真的好早呀」

「不是不是,是光滑又氣血很好的水蜜桃色的意思」

「不過說實話,不管是你冷淡了,還是對方厭倦要放棄你,能幹脆的分手那是最好的了」

「爸爸,你放棄了呀」

「不過不管怎麼說,人的心都是自己決定的,嘛,你身體健康的努力吧。還有,給爸爸媽媽一點時間。我們已經六十多歲了,不能勉強,明白吧」

強行避開的界限,似乎只是隱藏了很小的一部分事情,實際上卻幾乎隱藏了我這個人的一切。如果長年持續的隱藏或者偽裝的話,人際關係將不可避免地發生扭曲。明明是自己選擇了荊棘叢生的道路,我卻還是害怕孤獨。讓我認清了自己的弱點。即使到了這個年齡,還有和家人商量,並且依賴他們的慾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