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無對象的赦罪 渡邊雪的憂鬱

已經記不清楚被打過多少次,也不清楚累死累活打過多少工,那也沒什麼意義了吧。反正記下來也無法擺脫這樣的命運。

兒子被餓得連哭都沒有力氣,因為錢基本上都被他拿去喝酒了。勸告也只會被毒打,所以就算了。

起初仍然會嗟怨,哀號,甚至是還手,然而漸漸地感情掀起的波瀾變得微小,直至完全停歇。直至成為木然的人偶。真是奇怪呢,明明應該哭的,明明應該痛苦的,心裡卻只有一片空白罷了。

失色的世界填塞目之所及,生命淪落為單調的線段,可以一眼望見死亡。

到今天為止。

他已經死了,一切都會結束了,哪怕只是結束的開始。

她把垃圾扔到了垃圾桶,門外是蔚藍得令眼球稍微刺痛的晴空。


處理了喪禮的事宜,找到了穩定的工作,換到了便宜的公寓。雖然以前的朋友已經失去聯繫,但是也並非要緊,因為生活已經重新開始了。

不會有人毆打她,說她是不幸的源泉,縮減開支也多少可以存下錢,兒子越來越大,需要寸步不離的時間也在減少,很快破裂的自己就可以重新拼湊起來。

可是。

可是裂隙為何始終無法彌合呢?

看到啤酒瓶會發抖的習慣,聽到孩子哭會抱頭蹲下的習慣,彷彿已經刻入骨髓一般,依舊左右著她的人生。

不該是這樣的,不需要這樣的,一遍遍告誡自己,可是身體的本能早已與理性背道而馳。

——為什麼呢?

已經捨棄了與那段婚姻有關的一切記憶,房子換掉了,工作也換了,傢具除了賣掉就是丟掉,生活範圍完全沒有重疊,連記憶也幾近磨蝕殆盡,到底為什麼還是不可以重獲新生?

——「復活是真的存在的哦。」

對,只會是那個。

花音雪。

而今留在身邊的、和地獄存在連繫的東西,就只有自己的兒子,或者說他的兒子。

但是小孩子怎麼可能威脅到誰呢?怎麼會讓人瑟瑟發抖、惶恐不安呢?只有他才能做到吧?

互聯網。

遲早有一天,他會重新長成「花音健」,然後將自己重新拖入地獄。


聯絡不上,不管怎麼樣發消息都是石沉大海,連拚命道歉都無濟於事,怎麼會這個樣子?

「人死掉之後,會不會復活呢?」

日本警察總不會廢物到這種程度。那樣的話……他還沒有告發?

從小過著正常的生活,大學畢業後在某家公司上班,收入算是中產,已經組建了家庭,有一個女兒,無論是夫妻還是代際之間,都沒有什麼矛盾。

只是最近的課業很重啦,要和小霧島她們好好相處,也是很費心思的事,畢竟我也算是受歡迎的人嘛。

「因為……復活吧。」

誰讓你是浸泡在平和安寧的日子中生存的呢。

已經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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