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忌
營繕師異譚 2
女子就在牆壁另一頭。
從貴樹當成書房使用的房間,可以窺見住在鄰家的女子。
她年約二十齣頭,身形瘦小。應是藝妓之類的身份,梳起一頭烏黑豐盈的秀髮,穿著一身華艷的和服。她有時會解開發髻,梳理長發,或是將洗好的髮絲紮成一束,搖著團扇扇風。這種時候,女子是慣常的浴衣穿扮,但別的日子,身上是歪斜的條紋和服,或是不整的襦袢※。
註:襦袢是穿在和服最內側的襯衣。
女子對貴樹展現的,多半是略微側向一邊的背影,因此無法看清相貌五官。不過低垂的細頸線條裊娜,而且白皙到近乎通透。也許是抱病在身,那種白予人病態的印象。女子似乎絕少出門,總是待在陰暗狹小的房間里,過著幽禁似的日子。
女子會對著矮書桌寫東西,其他日子則是托腮沉思,或是對鏡點唇。就連塗抹胭脂時,都顯得哀艷,貴樹從來不曾看見女子露出神采奕奕的模樣。倒不如說,女子有股得將她系在這裡,否則會煙消雲散的神態。
不知何故,女子那模樣讓貴樹聯想到芙蓉花。彷彿稍褪了色的淡紅色花朵,那顏色是叫「退紅」嗎?之所以讓人覺得虛幻哀婉,是因為芙蓉花是朝開夕凋的一日花,還是附近墓地那棵大芙蓉樹的印象太深刻?
女子在幽暗的房間里,如隨風搖擺的芙蓉枝般,浮游度日。似乎無人拜訪,亦沒有說話的對象,因此貴樹從未聽過女子的話聲。不過,女子多次以袖掩面,吞聲飲泣,因此唯有那隱忍之聲,貴樹已十分耳熟。
他不知道女子為何傷心,但是與她反覆展讀的信件應該不無關係。由於距離的關係,看不到文面,因此也不清楚那筆跡是男是女。是心上人的來信?或是思念之人的消息?女子愛憐地一讀再讀,潸然淚下。這時女子必定會別開臉去,彷彿不願讓淚珠沾濕了信紙。每次那白皙的頸項,以及更勝一籌,白到甚至泛青的耳後便格外奪目刺眼。
女子鎮日待在房間里。因此貴樹也鎮日看顧著女子——儘管心中某處感覺這樣的自己不太正常。
貴樹是在回到老家半個月以後,發現了那名女子。
老家是老街區里的町屋,位在小城下町的一區,據說這裡過去是花街,但現在已無跡可尋。筆直的大馬路兩邊林立著新舊交錯的住宅,就只是這樣的一條路而已。不過,有兩、三家料亭※碩果僅存,供人緬懷昔日風華。
註:料亭為日本傳統高級餐館。
貴樹只在這幢老屋住了高中三年。上大學的時候,他搬出家裡,離鄉背井,此後就一直留在大學。即使遇上長假,也忙於課業和打工,回老家的次數屈指可數。不管是對故鄉、老家還是家人,他都沒有什麼……(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