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草萌生
鹿乃江同學的左手 全一卷
受不了了。待不下去了。
我在心底把話默念三次,終於有了起身離開座位的勇氣。雖說如此,心跳還是不覺快上幾分——會不會有人正看著我呢?大家低聲交流的聲音充滿教室,彷彿飯後飄蕩在客廳的料理余香。人人都正襟危坐凝神靜氣,無暇分心在意我。
緊接在開學典禮後的這場班會,說好馬上就來的班導老師遲遲不現身,教室里的同學儘是生面孔,空氣也黏著得不似氣體,教人喘不過氣來。環視四周,讓我訝異的是只不過這點時間,便已經有人和和氣氣地聊了起來。大家怎麼能這麼輕易就和別人打開話題?
反正我不行。向名字都不知道的人開口一開始就不在我的能力範圍內。
說不定前後桌的同學會向我搭話,但要等對方先行動實在太過煎熬。而且,別人微微扭頭就心生期待,未免也太難看。
要是坐我前面的同學和她前面的同學——或者後面和再後面的同學——開始聊天,我就像河裡的沙洲一樣變成孤零零一人了,那可怎麼辦呀。為沒來由的事感到害怕,我決心先一步逃離戰場。
教室就是戰場。我們為了不被孤立締結盟約、結交盟友。為了加強這份聯繫,就連背叛過往的同伴也在所不惜。
好恐怖。在教室里左右逢源的女生最恐怖了。
我小心翼翼避開大家的視線,像表演狂言一樣僵直著上身想要走出教室,目光不覺投向坐在窗邊快樂談話的兩人。
開學典禮結束,從體育館到教室的半途,她們就已經要好到可以並排走路的程度了。看她們談笑時毫無隔閡的樣子,或許是同一所中學畢業的同學吧。
典禮上分發的冊子上寫著創建這所學校的人的留言,此時被她們隨意捲起來玩笑似的相互敲打,看得我好痛苦。不久前那段無所事事的時間裡,我把這本小冊子翻得幾近磨破——雖然因著緊張沒看進去半個字——但它確實是助我熬過那段空虛時光的救命恩人。
一不小心,就對那兩人報以嫉妒和羨慕的目光,連著早已打消的胡思亂想也一同冒出來:要是澤同學或者奈留願意改掉志願學校,也許我們三人就能在高中繼續做同學了。
我努力把滿是妒忌的視線從那要好的兩人身上移開,正要走出教室時,那兩人的對話就傳進了耳朵里。她們說悄悄話似的壓低了聲音,卻難掩話里滿溢而出的興味。想必我之外的人也注意到她們不可思議的話題了。
「你聽說了嗎?這所學校里有魔女出沒。」
魔女。我低聲重複一遍,可還是繼續邁出腳去。停下來轉身過去,你們在聊什麼?——要是我有這種級別的社交水平,事情也不至於發展到這步田地。
要是澤同學或者奈留,一定會興奮地……(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