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One: Above World

Orpheus Girl 全一卷

壹章:塵世之上

當第七個夏季在睫毛結網

我們的影子正練習直立行走

隔著柏油馬路交換蟬蛻

而你不知道

每具空殼裡都蜷著

未成形的翅膀



★1


每個夜晚,我和Grammy都會在電視上看媽媽的演出。我總以為Mon(母親)是銀幕經典美人,全因高中那張照片:金髮、酒窩、周身清透。可劇中她是暗色性感,頭髮染成深褐,用金色絲帶將綢緞床單裹在脖頸周圍。Mom在我小時候離開了Pieria。Grammy總說她得去電視里演阿芙洛狄忒。但我知道她是厭倦了——厭倦整個鎮子,所有人。於是某夜她消失了。出門時才告訴Grammy。那時我兩歲。

今早去教堂途中,我在副駕駛車窗的霧氣里寫下Sarah的名字,趕在Grammy發現前擦去。

這輛七十年代的藍色沃爾沃早已破舊不堪,能發動簡直是奇蹟。每次Grammy插鑰匙點火成功,總要低聲感謝上帝。安全帶磨損得厲害,稍用力就可能斷裂,我們乾脆不用。每次剎車我都得抓緊車門,免得從座位上摔出去。Grammy開車像個瘋子,經常撞郵箱、碾路緣、軋灌木叢。有回壓垮了廢棄的檸檬水攤,卻從不停下處理,只顧往前沖,彷彿有十萬火急的事要趕。

禮拜儀式我照舊靠默想神話熬過去。自從發現母親在肥皂劇里演阿芙洛狄忒,我就開始背誦這些故事。明知很傻,卻總覺得有天推開門她會突然出現,那時我需要談資。既然Mom是阿芙洛狄忒,聊神話總不會錯。禮拜時我想珀耳塞福涅,想著她被拽離熟悉的世界拖進陌生地界。或是阿塔蘭忒——這些神話里的女孩總被男人改變或擄走,她們的吶喊與抗爭無人傾聽。像阿塔蘭忒這樣的酷兒女郎,終被逼著改頭換面。

Grammy總說我會有正常生活:丈夫、兩個孩子(一兒一女)、帶白籬笆的紅磚房,還有在院子里撒歡的大黃狗。她說丈夫該外出工作讓我當主婦,整天烤她教的餅乾、參加家長會、上教堂。每當說起這些,她眼裡就浮起薄霧,手指絞著十字架項鏈的金鏈。我知道她幻想的不是我的生活,暗地裡在揣測若她丈夫沒在二十七歲車禍身亡、沒留給她兩歲女兒;若她女兒沒在高三懷孕、三年後離家出走,人生會如何不同。

如今她仍做著婚禮葬禮洗禮的鮮花布置,這些活計不斷提醒著她自己的婚禮和丈夫的葬禮。她逼我參加名媛舞會和男孩跳舞,禁止我穿長褲上學,每周三次去教堂,暑假去聖經營,每年八月必須競選啦啦隊。

從四年級起,每個秋天她都給我買新閃綠絨球。她特意請假陪我參加選拔。我喉嚨發緊走進體育館,可踢腿總不夠高,落地總不夠輕盈。每年我們都在失望的沉默中……(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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