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筆和木劍(4/6)

龍盤七朝 DRAGONBUSTER 1

「一刀之朱風」去世後的混亂逐漸平息,排行第三十六的講武所終於開始運作,蓮空成了實質上的代理師傅。練武場上,大約三十名弟子懶洋洋地揮舞著木劍。雖然這在盛夏時節已經算是人多的了,但蓮空抱怨道:

「哼,這幫傢伙。明明是自己掏錢入門的,卻在那兒說熱啊、冷啊、肚子疼啊、有事情啊。一旦道場的排名被貶低了,卻氣得青筋暴起一番,可自己這副德行,不就是和外界評價的一樣差勁嘛!」

已故師傅的搖椅至今仍在柳樹蔭下,浸透蟬聲。

眼下涼孤沒有什麼工作要做。以前,尤其是師傅和蓮空不在的日子,他經常被弟子們使喚,各處奔走跑腿。但自從蓮空作為代理師傅每天露面之後,這種情況就沒有了。練習結束後,打掃練武場,收拾武器,鎖好道場的門,回到貧民窟的家裡,為明天做好準備,早早地睡覺。就這樣,涼孤的一天結束了。

他把工具箱從肩上卸下,坐在練武場角落的長椅上,靠著牆,獃獃地望著弟子訓練的身影。

這是涼孤最喜歡的時光。他明白,這種愉快的本質,是很久以前被排除在劍斗遊戲之外的記憶殘留,以及看淡放下一切所帶來的溫水般的舒適。他自己也覺得,都這麼大歲數了,卻依舊對幼時的積怨耿耿於懷實在不應該,但意識到自嘲也無濟於事後,他便完全豁達了。

大概,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吧。

什麼啊,倒也不全是壞事。今天的收入在一年中也是少有的豐厚——雖然被奇怪的女人纏上了——但這一天並不算糟糕。沉重的疲勞滲透全身,涼孤抬頭看著滿天晚霞,意識模糊,漸漸沉入睡夢。

半睡半醒之間,他做了一個夢。

對不怎麼做夢的涼孤來說,這很罕見。

他做了一個清醒夢,夢到留在記憶中的最古老的景象,那是在一個不知何處的黃昏衚衕里,孤獨地揮舞著木棍的夢。夢中的場景比起清醒時想起的要鮮明得多。四周擁擠破舊的房屋,和當時的身高對比,像城牆一樣高聳,石板路上偶爾刻著文字,實際上是不少破碎的素佛時代的墓碑混雜在其中。追尋著那些文字,他大致確定了地點。剩飯店的衚衕往下走,如今被運河水淹沒的馬屠辻附近。那天究竟在想什麼,才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去玩呢。

當時玩得還算開心。就算不小心被什麼東西絆到摔跤,夢中的疼痛也奇怪地模糊不清。他注視著擦破的膝蓋上流淌的血液。大家都說你的眼睛是藍色的,這是為什麼呢——明明血是紅色的。他突然感到飢餓,慢慢站起來,回頭看了看黃昏的衚衕。空無一人。

那時候的自己沒有迷茫。

覺得孤獨就像呼吸一樣。


「請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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