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話 概率
不可逆性加虐 6
回到家後,我泡在放滿浴鹽的浴缸里,不經意間看到自己白皙的手臂,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我出生的時候,這肌膚是什麼顏色的呢?不是從媽媽身體里排出的那一刻,而是作為生命的細胞紮根的那一瞬。若是順著生命的源頭一路溯流而上,思考便會如同被水槽吞噬的水流一般,在腦海中盤旋不止。
明明知道再怎麼想也不會有答案,可身處這醫院般被白色填滿、徹底漂白的空間,我的內心卻渴求著某種不安,亦或是某種好奇。
館羽在家裡,也許一直都是這樣吧。把自己比作蟲子或動物,唯有藉助現存的生命作為參照,才能勉強確認自己的存在。否則,水面之下浮現出的那隻手,便會漸漸失去輪廓,最終化作一灘黏稠的溶液,消散不見。自我變得像海綿一樣,徒有高度和深度,卻毫無重量。然而,一旦捏碎,又會如洪水般湧出些什麼。
從喜悅和悲傷這樣的感情,到混雜著謾罵蔑視叱責自嘲的強烈思緒,源源不斷地從我的意識深處滲出。為什麼我的身體里,會儲存這麼多的色彩呢?尋找這些色彩的來源,這種行為大概就是俗稱的面對自己吧。
換氣扇附近,一隻蚰蜒在爬行。它用細小的足尖戳弄著牆壁上的水珠,每次水滴滾落,它都會驚慌失措地竄動起來。我用手一碰,它就僵住不動了。我把它的一條腿扯斷,它開始拚命掙扎。
明明只是失去了眾多腿中的一隻,為什麼它會如此厭惡呢?既然那麼多餘,不如送給那些已經無法用腿走路的同伴吧。
不,它是無法送出去的。無論再怎麼多餘,自己的腿,終究只能由自己來操縱。
我把斷成兩截的蚰蜒屍體衝進水槽。它與我的思緒混雜在一起,被漩渦吸走。我起身離開了浴缸。
「媽媽,能打擾一下嗎?」
我吹乾頭髮,向客廳里正準備睡覺的媽媽搭話。
時鐘已經指向十二點。媽媽合上雙手捧著的書,放在膝蓋上。
「怎麼了?」
做了多年母親的人,似乎對女兒的心思格外敏感。她一臉認真地等待著我開口。
我不想坐在沙發上,便有些局促地站在媽媽面前,直接開了口。
「媽媽還記得我刺傷館羽的那天嗎?」
「記得啊。怎麼了?」
「那個,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不小心用自動鉛筆刺到她的。當時我和館羽扭打在一起,摔倒了,結果就……不小心刺中了」
「這樣啊」
她的語氣溫柔,但表情沒有變化。這大概是因為安慰我,就等於沒有站在館羽那邊吧。畢竟我也做了這麼多年媽媽的女兒,我明白。媽媽就是這樣的人。
「是不是有些不安?會有這種感覺也很正常。媽媽每次從醫院回來的時候,也會有這樣的心情。但是……(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