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話【北野弦】
只有我們無法相擁的那個冬天 1
當我寫下這些文字時,已然從她的口中聽到了那些年來我們彼此擦身而過的每一個瞬間。爐火很明亮,但哪怕我能清楚看到她的身影,聽見她柔軟的聲音,卻依舊感到了孤身一人的悲痛。身上所有的感受器官都在提醒我,自己是屋裡唯一的生命。也許這是很可怕的,我一個人,在這裡,不知道多少年了。這些故事並不能讓我振奮起來,它們對我而言十分熟悉,彷彿在腦中的某處存在了許久。
我用紙和筆寫下了這些故事。有些是我的,有些是則也叔留下來的,也有些是其他人的——例如桂木夏哉,這個已經踏入暮年的流浪漢。
我寫了頗長的一段時間,翻來覆去地讀著,即便在寒冷的冬天也不會感到冰冷。有時候晴羽會在旁邊安靜地看著我,幫我尋出字裡行間的錯誤。她看上去和幾十年前一模一樣,但她能記起來的比以往更多了,她開始懼怕火焰,懼怕光亮,無時無刻都會試圖緊緊跟在我身側,假如我離開視線中一小會,她會大喊我的名字。
然後我告訴她,我不會離開,至少,不會再將她留在這樣一個無助的地方。
到了夜晚,我們很早就睡下了。我和她緊緊靠著彼此,雖然自從她的屍體被清理之後,便再也無法觸碰到這個世界;但我們依然像相擁取暖的倉鼠,進入夢鄉。
在古田鎮的山上居住的這段日子裡,我寫了許多讀起來有些傷感的散文和俳句。其中最讓我滿意的,還是有關晴羽的那些故事,一共有二十篇之多。
為了離開,不再忍受痛苦,她決定向曾經隨同左右經歷火災的人們道別。然而,直到我停筆的當下,才知曉則也叔叔已經在家裡結束了自己沉重的一生。這導致了諸多嚴重後果,例如,晴羽將無法向最後一人告別,也就失去了離開這裡的機會。
這些理論,是我從幾百本書里找到的方法。
有一日偶然下我和她像往常無數個早晨時那樣,在山頂看向遠處從岩脈之下徐徐升起的朝陽。她忽然對我說道,「北野,我知道了。」 「什麼?」 「我還沒有向你告別。」
我一下子天旋地轉起來,從未想過如今已成了晴羽苦苦尋找的第二十一人。但我恐懼了,我開始因為害怕會失去她而發抖。想到這些,便覺得人生徒然沒有了意義,這麼多年來,我究竟在為了什麼而活著?這樣的不安很快便吞噬了我。但我終究要選擇,是讓她離去,安安靜靜的,還是自私地把她留下,陪著我,讓自己沉浸在曾經的六年時光中,假裝看不到一切。
也許之後我會有切實的答案。
唯一我可以確信的是,無論我的選擇是什麼,我都會留下這些文字,這些是我和晴羽存在過的證據。它們永遠……(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