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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 1
(我不在乎你是什麼人,就算你是罪犯,我也不可能討厭你的。就算你抱著什麼秘密,就算那是多麼不好的事情,我也想要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一起生活下去。)
松岡的心裡又湧現出了自信,如果是這個男人的話也許沒關係。他愛自己,如此的愛自己,所以,也許他可以原諒自己。
(經常有人說我漂亮,你所喜歡的也還是我的面孔吧?)
儘管自己也覺得很羅嗦,松岡還是如此問道。
(我覺得你是美人。可是比起形態來,更吸引我的是你的心。是你那顆正直堅強卻又非常溫柔的心靈吸引了我。)
松岡緩緩地,不只一次的看了這次到達的郵件。
(我也愛你,即使我是八十歲的老婆婆,三歲的小孩子,或者說完全配不上你的人,你也一樣可以愛我嗎?)
寬末的回信讓松岡笑了出來。
(即使葉子小姐成為了老婆婆,成為了小孩子,不管你變成了什麼樣子,我也一定會找出你來,去愛你。)
在眾多的愛的語言的推動下,松岡發出了回信。
(我也想和你見面,請和我見面。到那時,我會老實告訴你一切事情。)
他們約定的見面場所是飯店的大廳,指定這個場所的人是松岡。雖然他也預約了上面的房間,但還是決定在下面見面。
他們約定的時間是晚上七點,但是坐立不安的松岡六點半就已經來到了大堂。即使坐在沙發里他也平靜步下來,每次飯店的正面大門打開的時候,他都會下意識轉過頭去看。伴隨著約定時間的接近,松岡的心情越來越鬱悶。
不想和他見面,好想就這麼回自己家裡去。即使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來轉去,也不只一次站起了身子來,松岡最後都還是坐回了椅子上。
距離7點還有5分鐘的時候,松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寬末發來的郵件,(我的工作沒有做完,可能要遲到三十分鐘左右,真的很抱歉。)
松岡一邊回信說(不要著急,你路上要小心),一邊心想以女性身份所發出的郵件,這也應該是最後一次了吧。他深深坐在椅子上思考著,他之所以訂了飯店的房間,除了因為不方便在別人面前以女裝說話,同時也是考慮到了後面的展開。
他覺得,如果寬末能夠接受自己,而且還需要自己的話,他可以和寬末上床。他也準備了男性之間做愛所需要的東西。雖然他對這樣的自己有些無奈,但是因為這是確實的心情,所以也沒有辦法。他覺得寬末應該可以接受自己。因為那個男人說過,就算是老婆婆或者小孩他也一樣會愛自己。可是,他還是無法消除心頭的一抹不安。
在7點15分左右,大堂響起了匆忙的腳步聲。轉過頭來,寬末正沖著這邊跑過來,同時表情不安的東張西望著。
"晚上好。"
他沖著因為找不到葉子小姐而有些慌亂的寬末開了口。
對於松岡的逼問,寬末已經無法反抗。他們走到了附近的巴士站,巴士正好也到站了。寬末所說的末班車似乎並不是騙人的,因此車子里非常的擁擠。最初兩個人站的還很近,可是隨著人流的衝擊逐漸就拉開了距離。
寬末低垂著的腦袋始終沒有抬起來。
松岡輕輕敲了敲他的肩膀,雖然這只是處於安慰的意思,寬末還是抬起了臉孔,狠狠地怒視著松岡。
"那麼就失禮了。"
"哪有那種蠢事!臉孔根本不一樣!"
對著垂頭喪氣的男人,松岡繼續進行著說明。因為他覺得如果把兩人見面時的狀態,到現在的情況都進行詳細說明的話,寬末應該就可以認同。
"為什麼?我明明和她約好了,說好了在這裡見面……"
電話卡的被掛斷了。
"我不明白寬末先生是在想些什麼,可是希望你也能給我一些反應。"
"啊?等一下……"
主動打來電話的人是松岡,結果卻是寬末搶先掛斷了電話。就算是兩人之間的事情已經說完了,從常識上考慮的話也是非常失禮的事情。松岡有些生氣,但是考慮到寬末必須接受各種各樣的事實的時候,就決定還是先原諒他了。因為松岡心裡也還殘留著欺騙了寬末的內疚感。
在告訴了寬末真相的夜晚,除了松岡主動打的電話以外,兩個人之間再沒有任何的聯絡。第二天也一封郵件都沒有。雖然松岡考慮過自己主動聯絡,但是想到寬末知道真相時的動搖,他覺得如果自己聯絡的話反而會讓對方更加混亂,所以就忍耐了下來。
在7點左右,有什麼人走了出來。寒酸的外套,頭髮亂亂的後腦勺,絕對就是寬末沒錯。
"你算是怎麼回事?"
在領悟到寬末已經先走了的同時,松岡就感覺到了非常空虛。他取出了手機,可是一個郵件也沒有收到。松岡慌忙的打電話給寬末,鈴聲響了五次之後寬末接了電話。
在通向飯店的路上,最初兩個人明明是並肩行走,但不知不覺中松岡就走到了前面,即使他放慢了步調,距離也沒有縮近。在松岡還是江藤葉子的時候,他們總是理所當然的肩並肩,手挽手的走在一起,現在想起來還真是難以置信。
"要不要找家咖啡店?"
"我原本就有不好的預感。"寬末嘀咕了一句,"我一直很不安,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夠見到她。"
寬末終於把頭正面朝向了松岡,他輕輕咬住了嘴唇,"這不是承認不承認的問題,因為我知道那是事實,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電話也是,與其那樣被你躲避的話,我寧願你清楚告訴我,你根本不想聽見我的聲音。"
"我覺得我們還是好好談一次比較好,你接下來有時間嗎?"
寬末認真地凝視著松岡,然後嘀咕了一句,"你還是在騙人。"
寬末按照松岡的交代,就近坐在了椅子上。他看著這邊的眼神,不安的扭曲了起來。
"那我也和你一起坐巴士回去好了。"
"我肚子餓了,想要吃些什麼。"
看著寬末露骨地尋找葉子的樣子,松岡即使明白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還是說不出的不舒服。
"可是……"
原本松岡想要一步步的進行解釋,可是寬末的混亂越來越嚴重了起來。
"真的很抱歉。"
松岡因為對方至少認同了自己和葉子是同一人物而鬆了口氣。
進入了店子後,松岡點了生薑燒套餐,寬末點了燒魚套餐,雖然他們是面對面坐著,但是寬末還是不肯和松岡的目光接觸,不是低垂著頭,就是把脖子扭向一邊。
"你騙人,我不只一次見過她……"
男人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幾乎要抓起松岡的衣領一樣逼近了他。
"雖然我不喜歡事後抱怨別人,但是我既然發了郵件給你,至少希望能得到一個迴音。"
"那倒不是,可是……"
松岡留下男人離開了房間。因為也不能一個人傻站在走廊里,所以他來到了一樓喝咖啡。他覺得自己雖然已經做出了某種程度的預測,但是寬末的反應還是比預期要大。原本以為是女人的人卻是男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吧?松岡自己安慰自己。如果自己位於相反的地位的話,他也一定會這麼想吧?他希望寬末能夠儘早接受這個事實,然後進入下一個階段。
不用寬末說,松岡也知道家常菜館在什麼地方。因為作為江藤葉子的時候,他曾經不止一次去過那裡。
"你還是不想承認江藤葉子就是我吧?"
"不用了。"寬末虛弱的打斷了他,"我已經明白葉子就是你了,這樣一來的話,她之所以會回去你的公寓,以及其他的一些奇怪的問題都可以得到答案了。"
"那又是為什麼?你們果然還是戀人嗎?"
"也許你無法相信,但那確實是事實。"
"其實我並沒有打算騙你。可是,畢竟見面的情況比較特殊,我一直無法把真相說出口。對不起。因為我害怕你知道我有女裝癖這種惡劣的興趣而看不起我。"
"因為我給你郵件,你也沒有回應。"
寬末皺起了眉頭,一副大惑不解的表情。
"我會坐巴士到寬末家的附近,這下子你就沒有話可說了吧?"
松岡按住了寬末的肩膀,硬把他按回了椅子上。
寬末看了看手錶,小聲嘀咕了一句"巴士……"。
"如果你要走的話,我希望你至少也和我說一聲……"
"便條……"在電話的另一邊,男人含含糊糊地說道:"我在桌子上留下了便條。"
"那、那個……"
松岡沒有回答,寬末也沒有再追問下去。下了電梯,松岡把他帶到了房間裡面。進入房間之後,寬末東張西望的打量著,然後轉過頭來問松岡。
就這樣過了兩三天之後,松岡逐漸感覺到了不安。話說回來,他當初之所以決定把真相說出來,最主要還是因為寬末表示"不管是老婆婆還是小孩子都會繼續愛自己",儘管如此,寬末的態度卻很明顯過於消極。到了第四天的時候,松岡終於忍耐不下去而發出了郵件。內容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一句(今天早上很冷啊)的客套話。可是,早上七點發出的郵件,直到下午一點也依然還沒有迴音。
寬末的表情似乎已經只能用鬼上身來形容了。
"我說不能說話是騙你的。因為一開口的話無論如何也聽得出是男人,所以我就說自己不會說話。"
松岡真心的告白並沒有得到回應。寬末所受到的打擊似乎比想像中還要大。
寬末再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這六天來他似乎多少接受了這個事實。
寬末呼呼喘著粗氣跟在了松岡的後面。即使上了電梯之後,寬末的呼吸也沒有平穩下來。外面明明很寒冷,但是他的額頭上卻冒著汗水。一想到他是因為和自己的約定才跑了過來,松岡就覺得寬末有說不出的可愛。
"啊,這樣啊。"
"江藤葉子就是我。"
男人對松岡道歉。
在咖啡屋坐了三十分鐘左右後回到房間的松岡大為愕然。因為房間中一片漆黑,已經一個人也沒有了。他心想不會吧,於是找了一下,洗手間裡面也沒有人。
對不起,寬末再次道歉。
他向一個外出好像是社員的男性詢問,"總務的寬末先生還在嗎?"對方回答還在。因為知道只要等下去就能見到寬末,所以即使在雪中等待,感覺上也並不辛苦。
松岡打斷了男人的話。
"我可以告訴你,你能冷靜聽嗎?"
"如果從結論來說的話,你心目中的『江藤葉子』是不會來這裡的。"
男人不只一次說著對不起的道歉話,但是除此以外就什麼也沒有了。
"在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碰巧穿著女裝。那之後不知不覺就說不出口自己是男人,就這麼一直拖了下來……"
"我有話和你說,請你坐下來。"
"你是和葉子約定好了吧?我帶你去房間。"
即使在巴士之中,寬末也看都不看松岡,一直茫然地注視著窗外。搖晃了四十分鐘之後,兩個人下了巴士。從他們下車的地方可以看見寬末的公寓。
這個借口讓松岡很氣憤。
"啊,好。"
"馬上就是巴士的末班車了。"
松岡找了一下,桌子上確實有一張飯店的便條。上面寫著,"不好意思,我先走一步了。"
"因為巴士的時間就無法和我交談嗎?"
"那麼這附近有家家常菜館,就去那裡……"
"葉子小姐……在什麼地方?"
松岡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你冷靜下來,總之先坐下來再說。"
"如果你無論如何都無法相信的話,我可以在這裡化妝。不過化妝用品我必須從家裡拿過來,所以也需要花上一些時間。"
第五天,松岡在下午八點左右打了電話。可是鈴聲響了十次對方也沒有接聽,過了三十分鐘左右他第二次打的時候,三聲鈴響之後就轉成了留言電話。他覺得寬末是知道電話是自己打來後才轉成了留言電話。在受到打擊的同時他非常火大。所以他在郵件上寫道,(你是故意沒有接電話吧?)松岡原本以為這次寬末多少也該有個回答了,可是結果還是沒有任何反應。第六天,松岡特意選擇了距離松葉川研究所不遠的地方作為最後的營業場所,在工作結束後他就直接去了研究所。因為已經過了下午六點,所以服務台已經沒有人在。松岡在雪花紛飛的玄關外面等待著寬末。
"一樣的,也許只是因為沒有化妝看起來才不一樣。"
"晚上好。"
"真的很對不起。可是,也許結果還是變成了我欺騙你,但我是真心的,真心的在想著你的事情。"
"我是來見葉子小姐的。為什麼你會在這裡?難道說她已經討厭和我見面,不想和我說話了嗎?"
聽到聲音後,男人站住了。而當發現對方是松岡後,他露出了露骨的困惑表情。雖然這種表情讓松岡很受傷,但他還是盡量不動聲色的接近了男人。
"你討厭我嗎?"
我是松岡,這麼說了之後,對面的男人一陣沉默。
"我也覺得很抱歉,但是要讓我對著松岡先生說話的話我會覺得太過痛苦。"
"因為,她更加纖細,更加柔軟,聲音也……"
"那個……雖然我穿了女裝,但是我並不是人妖或者同性戀。我有時候會因為工作太辛苦,所以用女裝來發泄一下壓力。"
對不起,寬末繼續道歉。可是那沒有抑揚頓挫的語氣,表達出了他對此並不是真心抱歉。感覺上他就只是在嘴頭上說說而已。
"她就是我,是我扮成了女性的模樣,取了一個江藤葉子的名字。"
"還有頭髮的長度……"
男人低著頭說了聲"對不起"。
寬末抱住了自己的腦袋,"我無法相信,什麼都無法相信!"
在巴士裡面也一句話都沒和松岡說的男人,有點戰戰兢兢的詢問松岡。
寬末原本還想說些什麼的嘴唇,曖昧地閉了起來。做好了準備之後,松岡緩緩嘆了口氣。
"那是假髮,所以我不是才叫你不要碰我的頭髮嗎?"
"可以……"寬末抬起了頭,"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好嗎?"
"不、不是的。這裡的交通不太方便,幾乎沒有什麼計程車,所以……"
"這個世界上原本就沒有一個叫做江藤葉子的女性。"
"江藤葉子小姐在房間裡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