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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 1
因為是扯到了自己的話題,所以寬末也不能無視。
"和總務的時候相比,也許算早吧。"
福田好像正在等待這個答案一樣,立刻聳了聳肩膀說:"啊,真好啊。"
"在研究所工作可真不錯,工作那麼清閑,我都想快點去那裡了。"
福田的個性就是可以若無其事的說出違心的話來。仔細說起來,原本就是他把寬末趕到松葉川的,這種說法實在有些過分。
"話說回來,營業部也不錯呢,隨時都可以在外面偷懶。"
福田的戀人問了一句,"營業部是這個樣子嗎?"
"就是這樣,感覺上整天都是自由時間。"
松岡很想反駁一句,那只是你心目中的印象吧,可是最終還是忍了下來。
"那福田你也來營業部試試怎麼樣?今年的年末特別嚴峻哦,如果沒有這個倒是比較輕鬆啦。"
福田嘀咕了一句,"可是,我好歹也是總務主任了。"
"如果是你的話,就算來營業部也沒有問題的。"
松岡適當的恭維著福田,要是萬一福田真的動了心而來營業部領教每月的營業額地獄的話,那才真的是大快人心了。在和福田說著話的時候,他突然發現寬末的杯子已經空了。
"啊,寬末,你要喝點什麼嗎?"
寬末說了句啤酒,所以松岡又幫他點了一杯。點了之後松岡才發現寬末的臉孔格外的紅,雖然他覺得好象還是勸寬末不要再喝了的好,但是畢竟才是第二杯,所以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
"這麼說起來,寬末有個女朋友吧。個子高高,皮膚很白的那個。"
福田挑開了松岡和寬末都不想觸及的傷口。
"沒有。"
寬末口氣強硬的否定了江藤葉子的存在。
"啊?可是上次的送別會之後她在我們部門造成了很大的話題呢,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松岡將手放在胸口上,逼近了寬末。
"今天我都不想去公司了。"
寬末抬起了頭來。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計程車已經停了下來。寬末好像逃跑一樣坐上了后座,無視男人的制止,松岡強行擠進了車裡。
寬末接過了罐子,搖搖晃晃地送到了嘴邊。漱口之後,寬末又弓起了身體,松岡攙扶著寬末,把他帶到了不會妨礙他人的地方。
對於這個拘泥於細節的男人,松岡感到了火大。
松岡小聲詢問,也不知道是聽沒聽見,寬末沒有回答,當新的酒送上來之後,他還是一口就幹了下去。
"你和我住的方向相反吧?"
"告訴我理由!"
"我們的話還沒有說完。"
在他們爭論的期間,計程車司機回過頭來,滿臉不耐煩的粗聲問道:"可以開車了嗎?"因為寬末回答了一句可以,所以計程車緩緩開動了。
"那麼拜託先開到光台線的棧橋車站。"
聽到了司機冰冷的口氣後,寬末慌忙看了看左右,這時松岡已經下了車子。下了車子之後,寬末試圖把錢給松岡,但是松岡頑固的不肯接受。
"就算我明天因為宿醉而頭疼,也不關松岡的事情吧?"
寬末沒有回答。
"在你告白之前,我曾經說過不管知道什麼事實也可以繼續愛她。可是結果卻是,我不可能像愛她一樣愛你。"
一直凝視著松岡的視線突然轉開了。
"你還是別喝了,明天又不是休息日,宿醉的話可是很難受的。"
松岡很想怒斥他是騙子,就是因為他說會愛自己,松岡才說了的。就是因為他不希望變成這個樣子,才不只一次的進行了確認。他很清楚的人的心有多麼容易改變,有多麼容易冷卻。即使知道,他以前還是相信這個男人會沒問題的。
雖然頭腦很冷靜的分析出了也許是完蛋了,但是從感情上來說他還是不想放棄。而他不肯死心的理由之一,就是他和江藤葉子除了外表以外沒有任何不同的地方。他無法拋棄某種希望,就是說如果了解到自己的內在後,寬末也許還會和以前一樣愛上自己。在他認識到自己和江藤葉子是一樣的之前,就算要霸道一些,就算要不擇手段,他都希望能夠留在男人的身邊。
"告訴我為什麼我就不行?"
"松岡是個可以若無其事說謊的人啊。"
"再給我拿些酒。"
聽到他說得這麼理直氣壯,松岡不甘心的握緊了拳頭。
"沒有什麼不一樣!江藤葉子才是虛假的!"
"也許是吧。"
男人抱住腦袋,狂亂的抓著自己的頭髮,然後緩緩左右搖了搖腦袋。
彎下腰去撿杯子的寬末大大地搖晃了一下,依靠在了福田的身上。
"我要回去了。"
"你叫我不要撒謊,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松岡咬住了牙根,他甚至想壞心眼的對他說,就算是無法愛上,至少也請你為了能愛上而做一點努力好不好?
"寬末,到這邊來。"
"寬末,你喝那麼多沒有關係嗎?"
面對著道歉的男人,松岡思考了起來。既然對方是從這種根本的問題上就排斥自己,那麼自己應該怎麼辦,才能讓這個不管是送信、打電話,還是吃飯都無動於衷的男人回到他的身邊呢?
聽到福田的責難後,寬末只是不帶感情的說了聲"你說得對,"就繼續像喝水一樣幹掉了新送來的酒。不過寬末確實已經醉到了相當的程度,他似乎已經控制不好身體,手一滑把杯子掉到了地上。
雖然松岡一早就知道寬末並不積極,可是聽到他本人親口這麼說還是說不出的難受。
"雖然你說她是虛假的,可是在我心目中葉子反而更真實。像洋娃娃一樣美麗,笑容溫和,不會說話的她在我心目中是真實存在的。"男人垂下了眼睛。
"即使你告訴我內在是一樣的也沒用。我並不是被她的外表所吸引,可是說心裡話,我還是無法愛上身為男人的你。我沒有打算騙你,但是我也沒有預料到自己的心情會產生變化。"
"我不是這個意思。"
"啊……"
"不管是小是大,謊言就是謊言。"
聽到了松岡的怒吼後,寬末用雙手抱住了腦袋,緊緊閉上了嘴。兩人之間籠罩上了尷尬的沉默。松岡咬著嘴唇,用目光追逐著正面大道上的川流不息的車流。
進入房間之後,寬末把嘴湊在了水龍頭上喝水。緩過了一口氣後,他進入了房間的內部,脫下了西服上衣,靠著牆壁坐到了地面上。
福田一副巴不得你們這樣的表情沖他揮手說了再見。松岡讓站都站不穩的寬末坐在收款台附近的椅子上,自己交了兩個人的錢。然後他強行抱住了掙扎著不願讓松岡碰自己的寬末的肩頭,把他帶出了店子。
"我沒有打算騙你。那個時候我真的以為不管你是什麼人,不管你過去曾有過什麼樣的錯誤我都可以愛你。可是,我做夢也沒有想到你會是男人。"
寬末招呼路過的服務生。
那個已經不只是用沉默就能形容的態度讓松岡急躁了起來,他蹲下身子,讓視線與男人平行,搖晃著男人的肩膀。男人低垂著視線,好像嫌麻煩一樣嘀咕道:"你……不是男人嗎?"
在松岡看來,不肯回答的寬末就是在逃避和自己面對面解決問題,他忍不住覺得這樣的寬末十分卑鄙。
"我不是叫你說話嗎?"
"她……不是我的戀人。"福田歪了歪腦袋,嘀咕了一句這樣啊。
在聽到寬末被甩了的同時,福田立刻露出了高興的笑容。
松岡說的是距離寬末的公寓最近的車站。偷偷看了松岡一眼,寬末大大嘆了口氣,將視線轉向了窗外。坐上計程車後不到五分鐘寬末就陷入了沉睡,拐彎的時候他身體一晃倒在了松岡的肩膀上。然後哧溜溜的滑了下來,最後在松岡的膝蓋上打起了呼嚕。男人沒有防備的睡臉,膝蓋上溫暖的重量,讓松岡說不出是愛是恨,心情十分複雜。
嘴上雖然這麼說,寬末卻還是像跳舞一樣前後搖擺著。松岡無視醉鬼的話,大步向前面走去。他支撐著那個沉重的身體想要快點到大路上攔一輛計程車,但就在這時,男人突然傳來了"嘔"的一聲。轉過頭一看,寬末臉色鐵青的捂住了嘴。松岡慌忙把寬末帶到了路邊,男人嘔嘔的吐了起來,在這期間,松岡一直拍打著男人的背部。好不容易吐完了之後,松岡讓男人坐到了一幢大廈的台階上,自己去尋找自動販賣機。買了一杯冰茶後,他回到了男人身邊。
"你對福田說謊了吧?說什麼因為營業而去了松葉川,在那裡認識我……"
"一想到今天必須要見你,心情就好沉重。"
"我不是已經一再為了騙你的事情道歉了嗎?你還不是一樣騙了我!明明說過怎樣都會愛我,可是一知道我是男人就立刻連我的面也不想見!"
"也就是說因為是男人所以才不行的吧?"
"但是就算不是戀人,你們總應該也是認識的吧?"
"請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寬末醉的厲害,我們就先回去了。"
這麼嘀咕了一句,寬末就走到了路邊。他舉起右手,試圖攔住空著的計程車。
"那麼寬末討厭我嗎?"
從過去的戀愛經驗來說,這種形式還是趁早死心的比較好。因為不單單是從零開始,這次的關係根本就是從負數開始。要把它轉化為正數,而且是超過一般的正數幾乎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如果對方是女孩子的話,還有可能出現什麼顯著的轉機。
"錢你們已經給了,可以請你們快點下車嗎?"
寬末斜眼看了松岡一眼,可是卻沒有聽話。但他還是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讓旁邊的福田抱怨不停。松岡硬拉起了不願接觸自己的男人。
"你怎麼醉成這個德行了?"福田絲毫不掩飾厭惡地皺起了眉頭。
松岡看了看寬末的手邊,他的杯子相當迅速的空了下來,耳根也一片通紅,仔細看看的話,他伸出去想要夾菜的筷子已經兩次都沒有夾上東西了。
寬末的頭垂的更加深了。
"用這個漱漱口。"
寬末的回答讓福田又笑了出來。桌子上乍看起來熱鬧了很多,但是說話的幾乎都是福田和他的女朋友,不要說寬末了,就連松岡也只是隨聲附和的程度。
"原來不是你的女朋友啊,這麼說起來倒也難怪,那個女人簡直像模特一樣精緻。怎麼說呢,漂亮過頭了,所以和寬末站在一起也不協調。"
"江藤葉子和松岡都是我,我對寬末的真心是不會改變的。"
"沒錯,我是男人。所以、所以我不是才在告訴你真相之前不只一次的確認嗎?是你自己說的,不管我是老人還是孩子都無所謂,所以我才說出來的,因為我相信了你的話。"
寬末沒有附和。
這個決定性的一句話讓松岡一下子被血沖昏了腦子,他"咚"的在榻榻米上捶了一拳,至今為止一直強忍在心底的東西一口氣噴涌了出來。
寬末好像覺得有點煩一樣晃了晃腦袋,站了起來。雖然身體還是有點微妙的搖晃,但是大概是吐了之後酒醒了一些吧,他總算是可以一個人走路了。
寬末抬起頭,用混濁的目光注視著松岡。
寬末用力搖頭。
"你是不是太不自量力?"
聽到寬末那種冰冷的口氣,松岡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也許是聽見了他們的交談,福田插話了進來。
"那個,再要一杯……"
"難道你以為我老實告訴他是穿女裝的時候認識你的,然後讓自己成為笑柄就好嗎?"
即使到達了公寓的前面,寬末也沒有起來。松岡付了車費之後,用力搖晃著寬末的肩膀,寬末的眼睛好不容易才睜開了一線。睜開眼睛之後,不知道是不是打算付車錢,男人從皮包里取出了錢包。
"你還噁心嗎?"松岡問道。
"錢什麼的無所謂,我還有話想和寬末說。"
原本沉靜到了讓人以為幾乎睡著了的男人突然開口說話。
"喂喂,你怎麼這種口氣,松岡是在替你擔心吧?"
在公寓前的道路上,松岡半點也不肯讓步的瞪著寬末。寬末避開了他的視線,什麼也沒說就低著頭走向了公寓。松岡追在了他的後面。在上樓梯的時候,比平時明顯慢一拍的步伐表現出了寬末的醉意。
"和我上床!"
"討厭的話就老實說討厭!"
"等一下!你光是一個人說完了就想跑嗎?"
聽到了寬末的嘀咕,松岡轉過頭來。
松岡的胸口隱隱作痛。
下定決心之後,他用雙手抓住了男人的襯衫胸口。寬末抬起了臉孔。
"我一個人走得動……"
還有一點……寬末回答。一想到要是坐上計程車的話,車子一搖晃他可能又會吐,松岡就覺得還是讓他先醒醒酒比較好。
松岡站在男人的正面,從上面俯視著男人。寬末明顯討厭自己的存在,這一點已經很清楚了。既然討厭的話那就沒辦法了,可是松岡想知道他為什麼討厭自己。否則的話他還是無法認同。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吧?我當然不可能告訴他女裝的事情。"
"不一樣。"
"對不……"
寬末滾倒在了樓梯上,似乎完全不在乎衣服會不會臟。他家裡應該還有明天工作用的替換的西服吧?雖然知道是多事,松岡還是不僅有點擔心。
"我一直在想,我不想看見你的臉,和你也沒有什麼話可以說,為什麼還必須來見你呢?郵件我也不想再發了,可是又老是收到你的來信……"
"但是你騙了我。"
寬末儘管嘴上道歉,身體還是好像坐在船上一樣搖晃不停。看不下去的松岡站起來轉到了寬末的方向。
"你說的對,可是我被她拋棄了,所以不太想談這個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