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神樂坂的緣分星期四 全一冊
陽子在腦袋中反覆推敲草稿,勾勒出大略雛形,又像著魔似地再三琢磨。她不能再讓希子失望了。她抱著背水一戰的心態,面對這次的稿子。
當陽子連標點符號都在腦中琢磨完畢,她打開電腦,在鍵盤上敲下第一行:
「我至今仍然記得—— 」
剩下的部分便有如水到渠成。
我至今仍然記得,母親在小學四年級的夏天,在當地一家百貨公司的日式餐廳「丸吉」,替我辦了一場慶生會。我們一共三人圍著桌子,我、母親,以及我當時的心儀對象A同學。
之前還能勉強視物的眼睛失明,於是我從第二學期開始將轉到盲人學校就讀。所以那一天的慶生會,也是我向A同學告別的歡送會。
A同學送了一個大象布偶給我。身為造型師的母親告訴我,布偶的顏色是一種叫做「萱草色」的橘色。
我們吃完飯,向A同學告別,我和母親逛了一下百貨。我在盲人學校要住宿舍,所以要把日常用品買好。
我從被母親拉著的手,可以感受到母親不悅的心情,讓我不禁心情一沉。我完全不知道母親為何突然不高興,她剛才明明心情那麼好……
和A同學吃飯的時候,我感受得出母親在扮演「嘴上不饒人,但其實很關心女兒的母親」。母親說謊的時候,我總是能馬上察覺。當時的母親有著說謊的味道,聲音也有點冒汗。我很擅長看穿謊言,當時我還以為是神明賦予我這樣的能力,取代祂奪走的視力。
在我們逛街購物的期間,母親的不悅沒有消散,反而更加強烈。
「回家了。」
在公車上,母親生氣地悶不吭聲。我們剛好坐在引擎上方的位子,每當引擎轟鳴震動,內臟就彷彿被人攪動,感覺很不舒服。
「媽媽是因為花太多錢,所以覺得不開心嗎?」
母親有這樣的傾向:每當為了打腫臉充胖子花太多錢,她就會綳起一張臉,好幾天都不開心。
「該不會是因為我或A同學的關係?」
我試著回憶在餐廳吃飯時,自己或A同學有沒有做出令母親不悅的言行舉止,但毫無頭緒。一回到公寓,母親就把買回來的東西隨手一扔,直接走向冰箱。開啤酒罐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
我坐在房間的角落,撫摸A同學給的大象布偶。萱草色到底是怎樣的橘色呢?夕陽、椪柑、吊燈……我的腦中色票收藏了各式各樣的顏色範本,是我被告知總有一天會失明之後,我從小保存下來的色彩記憶。
「把那個丟了吧?」母親這麼說。
「咦……」
「怎麼可能。」
母親對我的意見嗤之以鼻。
當我注意到的時候,我才發覺我的失眠完全沒再發作。我以為這是因為我的成長,絲毫不曾想過是因為我不再受到母親的情緒影響。
「那個……(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