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壩深底

丈夫的骨頭 全一冊


「爸,這個周末可以帶我去水壩嗎?好久沒去了。」

六月中旬,獨生女香苗突然如此要求。

新的一周開始,連日都是雨天,缺水問題總算解決,我任職的水道課歡欣沸騰。事情就在那個周四的晚上。

「真難得,怎麼突然想去水壩?」

我拿著配晚飯的啤酒杯問,將過度軟爛的毛豆送進嘴裡,等待香苗回答。下班回家順路買的超市打對摺毛豆,因為容器蓋子上的水滴,味道都被稀釋光了。

香苗坐在四人餐桌斜對面,雙手捧著毛巾在擦剛洗好的濕發。染成亮色的細軟髮絲,在螢光燈底下閃閃發亮。

「班表變更,周六突然休假。」

香苗把正播著歌唱節目的電視機音量轉小,扶著椅背,只有半個身子轉過來。最近香苗愛用的水果香味沐浴乳的香味微微飄過來。

去年從夜間高中畢業的香苗,現在在父女兩人同住的公家宿舍走路二十分鐘的超商打工,周末難得可以休假。

「想說偶爾跟爸兜個風。」

香苗說完,斜斜望著我,像母親的修長大眼即使不化妝,也碩大分明。

我和妻子史子在香苗國中時離異。即使在女兒的臉上見到妻子影子,現在也幾乎不會勾起任何情懷了。

香苗多久沒有主動邀說要一起出門了?我莫名緊張起來,沒有意義地抹了抹嘴。

「兜風的話,不一定要去水壩吧?那邊沒什麼好看的啊。」

我不起勁應道,免得被看出內心的慌亂。

香苗說的是這個町唯一一座中型規模的防洪水壩。

這座水壩是日本最常見的混凝土重力壩,以梯型的混凝土壩體來抵抗水流,堤高七十五公尺,堤頂長二五○公尺,總蓄水量為六五○萬立方公尺——公所的水道課官網上如此記載。

水壩在戰後不久昭和三十年動工,耗費五年光陰完成。水壩湖底,有二十戶的聚落沉沒在此。

這處市區的公家宿舍,離公所約十五分鐘的公車路程;要從這裡前往水壩,必須穿過住宅區,朝通往山區的田園地區開車約十公里,然後在通往鄰縣的山中細小鋪裝道路爬坡將近一個小時才能到達。

「我是靈機一動,覺得帶你去小時候喜歡的地方,或許你就會打起精神來了。」

香苗喃喃地說,身體再次轉向電視機。

最後香苗靠著自己的力量重新站起來。

這是為了保護香苗。我這麼告訴自己。

「要不然你乾脆叫那個吉永載你去啊。難得休假,跟老爸兜風也沒什麼意思吧?」

她的背影,對我丟出沉重的疑問:

「你說的男生,難道是那個染金髮、像不良少年的傢伙?」

我無從回答,乾咳一下,落荒而逃。

「今天我跟同一個班表的男生聊天,他說高中的時候,課外教學去過那座水壩。聽到這件事,總覺……(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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