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2)

東京都同情塔 全一冊

「不過,對我而言,美的剝削和性的剝削,是全然不同層次的事。它們也並非彼此的延續。因此我請求你,如果你感受到哪怕一絲我對你造成了性的傷害,請在那瞬間就殺了我吧。請將我折磨到等同你所承受的痛苦的程度,然後確實殺了我。因為性犯罪者不應該活在這個世界上,連一秒鐘都不行。」

我們走進標示限高三•三公尺的千駄谷站高架橋下。隨著視野的明暗變化,她的聲音在混凝土牆間迴響。這樣走著,我多次產生奇妙的錯覺,彷彿自己只能存在於她的聲音之中。但假如我真是如此的存在,也沒什麼好奇怪的。然而,我對於自己理所當然地接受這一切感到可笑,也覺得滑稽。這感覺實在太可笑、太滑稽了,但我不知道該怎麼描述,別人才會理解,或是與我一同笑出來。因此,我只是靜靜地聽著她的話題逐漸染上秘密的色彩,就像周遭逐漸延伸的陰影。

「而且,我本來就不擅長與人同心協力。無法掌控覺得舒服的時間點,這讓我備感壓力。我真正想表達的是,你不需要回到飯店之後,感到非跟我上床不可、或者非燃起性慾不可。我非常喜歡你,我不想要喜歡的人受傷。不應該讓喜歡的人留下受傷的記憶。哪怕只是連一秒鐘也不行……假設你眼前有個女人這樣說,你覺得如何?」

等到我視野恢複明亮後,回答道:

「別再假設了,建築師牧名沙羅就在這裡。我看得到你,也聽得到你。」

「我在這裡啊。」她喃喃說著,彷彿頭一次知曉這個事實。

穿出高架橋,又步行幾分鐘,穿過矮公寓林立的住宅區,新宿御苑的千駄谷門悄然出現在眼前。她停下腳步,輕倚著欄柵凝視御苑內部,等待周圍人潮散去,僅剩蟬聲充斥體內。隨後,她毫不費力地做出了我曾猜測她可能會做、但直到發生前都不敢相信她真的會去做的事。

她脫下高跟鞋,將鞋子與手提包一併拋到柵欄另一邊,然後赤腳踩上石牆,借著「新宿御苑參觀指南」的牌子一蹬。上一秒她還冷靜地提醒我「小心欄柵生鏽的地方」,下一秒她已經俯視我,站在門柱石上微笑道:「皮拉提斯鍛鍊出來的柔軟度,如何?」

待我回過神來,她的身體已輕盈地進入了另一邊的世界。

我想起她說過的話:「我支配欲很強。」她成為建築師,而非數學家,或許正因為她強烈的支配欲。作為一名女性建築師,她想支配的,是現實本身。當我遲來地意識到這顯然理所應當之事時,她已穿過千駄谷門的鐘樓下,將我們同樣身為人類,卻又截然不同的本質差異,赤裸裸地展現在我面前。她能看到未來,而我看不到。她能預見下一秒……(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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