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九六六 春(3/3)

在那邊的鬼 全一冊

「不過我倒是見了個做戲偶的師傅,叫做近江巳之助的,你聽過嗎?做凈琉璃的。」

「在演講會上認識的?」

「不是,我去了他家拜訪,因為長內美晴說要去採訪,我就跟了去。」

接著篤郎開始講起了那個人偶師的事,講了老半天。關於那個人的工作、那個人的心性之如何高潔,還有對於政府竟然冷遇這樣子的人所感到的忿懣。

一如尋常地篤郎總是這樣。我聽著聽著,開始覺得疏離了起來,接著微微悵然。我望著自己另一半的臉。篤郎是個無可救藥的說謊大王,但是他這種時候的慷慨激昂與忿懣卻是如假包換的真。這也是他這個男人最最糟糕的地方。明明砂滓就只要是砂滓,本質就只要是砂滓就好了。

在他這樣熱情說著的背後,也有些事情隱隱約約浮顯了出來。我意識到篤郎想要我問,於是我問——

「那個長內美晴是個怎麼樣的人?」

「還滿時髦的呢,出乎意外和服穿得很不錯。像那樣子的女人哪,一定有些男人會喜歡,這我懂,只是我一點也不中意那樣的。」

「人家搞不好也這樣看你呢,一定。」

「搞不好吧。不過我回程時候在飛機上幫她算了撲克牌唷,她還說很准呢,說嚇了一跳。」

之後長內美晴的書擺在了桌子上,在那之後大約一個星期左右。

剛剛寄來的那個小包裹中,大概裝的就是這些吧?其中一本,正是之前聊過的私小說。篤郎坐在椅子上檢查其他郵件,意識到了我在看他,拿起了那本書說「你看看,作者自己寄來的。寄這種東西給我看,到底什麼意思啊——?」

篤郎笑著這麼牢騷。不過臉上表情很滿足,就像他喝吳汁時那麼滿足。

之後我要出門接海里時,篤郎喊了我——「幫我寄一下這個」。是給長內美晴的明信片。我接過來,走下樓梯時讀了。他特意要我寄,就是要我看吧。一張沒有什麼特別的致謝回函。只是不管是書也好、水果也罷,篤郎要寫謝函時向來要我幫他寫,這回卻快快自己寫好了,真是罕見——「書收到了,接下來捧讀。晚點也寄些我的書給您。感謝贈書。」——明信片上就只這幾句話就寫滿了,接著角落裡有些小小的字,像寫完後才想起來補上一樣——「占卜成效出現了嗎?」。

我把明信片投入幼稚園前的那個郵局郵筒中。撲通——。不可能聽得見的聲音震響了耳膜,一股熟悉的預感,又化為清晰的覺知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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