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九七三•十一•十四

在那邊的鬼 全一冊


美晴

香煙裊繞之中,我在教授阿闍梨的敦促下站起身。剃髮儀式與得度儀式在不同的房間里舉行。

(註:出家僧人中指導、糾正弟子,為其規範的師尊。)

本堂後頭的大廣間中已經備好了所需物事。最初映入眼帘的,是一張鋪了白布的桌台,上頭整然有序放置著香爐與剃刀、包發紙等物。姊姊不知何時已經從本堂過來了,正坐在房間角落。得度儀式允許家人與朋友參加,不過今天來的只有我幾個朋友,家人中則只有姊姊。

理髮師是位年輕女子,一看見我,似乎有些怯縮,大概是認得我的臉吧。一樣的——教授阿闍梨以令她沉定下來的聲調說。我在規定的位子上坐下,理髮師立即以上過漿的白布將我脖子以下蓋住。

為了今天,特地選了一件下擺描繪了幾把大扇子隨意散落的黃綠色留袖,搭配雲朵圖紋的佐賀錦袋帶。白布蓋上前,一瞬間,那色樣映入了眼帘。今日為境,從此我便不能再穿上俗世的衣裳了,所以這套和服與腰帶,今天也是最後一次穿了。這是我所喜愛的一套搭配,以前跟白木約會時也穿過。呵呵——,白木的聲音掠過了耳內深處。那時他為何笑呢?噢,對了,那時因為我想吃看看在鬧街上擺攤的安倍川麻糬,買了來吃,白木見我只咬一口便露出一臉複雜的表情所以笑了。呵呵,你看,所以才叫你拿給我吧——那聲音中隱含了這樣的訊息。呵呵,洪亮的,就連不大聲說話時也能竄進腹內深處響透似的,白木的聲音。那時候我的確是穿了這件和服、綁了這條腰帶,是去參加一場文學獎祝賀典禮後跟白木約了見面。為什麼會想起這件事呢?難道那記憶讓我在無意識間選了這套搭配,做為今日的打扮嗎?

(註:成年女性的正式和服,袖子裁留起來較短,因而稱留袖。)

(註:袋帶為一種表裡雙層都有圖樣的高級和服腰帶。)

但白木的聲音就只那麼一瞬,隨即被隔牆傳來的梵唄聲給取代。剃髮時,梵唄師獨唱的毀形唄。所謂「毀形」,毀去浮世人間之形也。教授阿闍梨靜靜走出了房間,我忽然感覺到一股惶然不安即將襲上,於是閉上眼睛,找回平和心。麻煩您了——。隨著我的聲音,理髮師的手放上我頭部。今日一頭及肩長發也一如往常地綁成了一束,纏繞成髻。理髮師將手指伸進了髻中,把髮夾一個個拔了下來,並放在白布上。

頭髮全部被解開後,靠在脖上的觸感與重量令人眷戀起了這即將道別的髮絲。先前一直顯得躊躇的理髮師的手指頭忽然轉為流暢,深深伸入頭髮之中。我又想起了與白木之間的回憶。那是我們兩人最後一次以男女身份共……(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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