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九七八~一九八八
在那邊的鬼 全一冊
寂光
「啊——!長內寂光!」
從飯店大廳走出大門時,忽地身後有人這麼叫了一聲。沒回頭,但是年輕門僮快速瞥了我一眼又趕緊轉過頭去。
僧人打扮在大都會裡很顯眼,加上出家後,比以前更常被找去上電視跟出現在雜誌上,有時候會被當成什麼罕見動物一樣對待。現在已經習慣了,就算有人突然冒失亂喊,頭也不動一下。
上了計程車後,跟司機說聲「請先到調布」,告訴他下了高速公路後會再跟他說怎麼走,手上拿著抄了昨天白木告訴我怎麼走的小抄。
今天接下來要去白木家晚餐。白木邀約——你哪天應該來我家吃頓飯哪。好啊好啊——總是說,但心裡頭想這應該不可能實現吧。沒想到一講再講之後,竟然乾脆俐落地就決定了今天這個日子。白木邀我去的口氣里有種莫名好像在試探我的意味,不去就太丟人了。就這樣,連我自己也不曉得自己到底想去不想去,人已經在往他家的方向前進。
「呃——,看到了D大學後,麻煩您往右轉。」
我告訴司機。紙條上寫了好幾個要轉彎的標註,白木告訴我怎麼到他家的時候口氣非常明確,沒有半分遲疑。這個男人啊,連踩踏在第一次造訪的土地上時,也能像回到家鄉一樣行走自若,要跟我說怎麼去他家這種小事,當然說得流利了。心裡頭一想,不覺有點落寞。白木的家,白木的家族。任何時候,他總會回去的那個地方。在冰店前左轉,下坡後看見布施乾洗店時在第一個轉角右轉——這些細節,白木都已經認為沒任何必要再對我隱瞞了,他告訴我的時候毫不躊躇。
看見了一棟像是他說的那幢房子,下了計程車。紅磚牆圍起的狹小庭院前方,坐落著一棟外牆沒有任何凹凸的三層樓建築。很平哪,像是火柴盒一樣的住宅——想起了他那樣子告訴我時的口氣,聽起來像連他自己也不太確定那樣講是謙遜,還是自豪的口氣。的確是棟簡簡單單沒有多餘贅飾的建築,但不知道為什麼,有哪裡不太自然,是因為那是白木的家,我才有這樣的感受嗎?在看起來像是訂做的門牌上,單刻了「白木」兩個字。我按下旁邊電鈴。
走道底的玄關門打了開來,穿著拖鞋的白木探出頭來。噢——!你來啦!請進請進!他大聲吆喝著我進門,聲音有點拔高。你好啊。我試圖揚起嘴角,發現自己根本也很緊張。直到剛才都還覺得自己來這兒是正確的,我的出家,要到了來白木家拜訪才算完整,可是此刻我後悔了,為什麼要跑來這兒呢?那扇門的後面,有白木太太呀。
來不及逃了。我把微笑貼上臉,走向前。剛才很順利就找到了嗎?哇,你這副模……(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