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九八九~一九九二(3/3)
在那邊的鬼 全一冊
「差不多該跟需要連絡的人連絡一下了。」
醫生這麼說的時候,海里跟焰、我妹妹蒔子以及篤郎的妹妹登志子都已經來了病房,浮上我心頭上的只剩下長內姐,我從醫院的公共電話打電話給她。
「我明天就過去。」
長內姐一聽我說完,馬上回答。口吻很平靜。
「桐生老師也很想念他,所以我們明天會一塊兒過去。請你跟白木老師說,麻煩他等到那個時候。」
隔天中午過後,長內姐與桐生老師一起來到。桐生老師是篤郎很敬重的思想家,對篤郎來說是既像恩師、又像父親一樣的人物。桐生老師的腳不好,長內姐與陪同前來的編輯一起從桐生老師兩側腋下撐住了他站在床邊。篤郎已經失去意識,只剩下不規則而且聽來痛苦的呼息聲還代表著他依然活著。我跟兩個女兒、蒔子她們從沙發這邊看著他們,不經意間眼淚湧上,不想被女兒們看見,走出了病房。
我沿著走廊往樓梯方向拐彎。我知道樓梯幾乎沒有人走。從四樓走上五樓,再走上了六樓。打開轉角處的鐵門,走出了建築物旁邊往外大大延展出去的露台。
這個空間與其說是給病患用的,不如說看起來已經成了醫院員工的晒衣場。兩個晒衣架上都有毛巾跟圍裙之類隨風飄揚。我是跟篤郎在他第一次手術後,因為醫生命令他要多走路免得腸子沾黏,而在醫院內散步時發現了這處空間。那時候篤郎還說,這裡大家隨便都進得來沒問題嗎?那些絕望的患者不會從這裡跳下去吧?
我走到欄杆處,鐵欄杆高達我鎖骨附近,絕望的病人應該也不是那麼容易想爬就爬得過去吧。眼淚依然掉個不停,甚至還更瘋狂地從雙眼中汩汩湧出。我一直都沒掉淚,為什麼現在會哭?長內姐現在也在哭嗎?一邊低頭望著不管跟他講什麼都不會再有回應的篤郎?兩個女兒跟桐生先生都在,或許她不會像我哭成這樣吧?我感覺我連她的份也哭了,或者其實我是想哭給她聽一樣。
那是我最後一次嚎啕大哭。眼淚一直止不下來,只好一直待在那裡,等我回病房時,長內姐與桐生老師已經回去了。家人一看見我痛哭後的臉龐,也跟著哭了出來,不過我已經不哭了。
篤郎在兩天後離世。最後攝影機並沒有進來,因為兩個女兒氣憤不已要他們放棄。當篤郎的呼吸明顯來到了將息之境,登志子一直哭著大喊「哥——哥——!」兩個女兒也像被傳染了一樣,跟著喊「爸——爸——」,蒔子也呼喚著「篤郎哥——」,而我,只是靜默。靜默著看著篤郎停下呼息。我感覺篤郎一邊死去,一邊也把我這個人的全部都一併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