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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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到哪裡都能聽到孩子們的歌聲。」電台里的男聲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相同的抱怨,下班後划船回家的我耐心又有些發狂地聽著,他說的確實沒錯,學校現在整天放假,成群結隊的孩子無事可做又無處可去,只是整天在街上遊盪歌唱。
他們的歌聲不斷彙集、流淌開來,於是整座城市都被他們的歌聲所淹沒,許多人被淹死,也有一些房屋想要逃過被淹埋的命運,所以它們都儘力讓自己飄在半空中,但結果就是住在裡面的人想要出門時有不少都摔死了,那些倖存下來的人也只能游泳出門。
而我,膽小幸運的我,似乎就是預見到這種情況,幾年前就在那個來這裡旅遊的蒙古人那裡買下了這條小船,雖然這條船狹窄到連我一個人都很難裝下,但終歸是不用和其他人一樣泡在水裡惹得一身臟。
現在正是下班的時候,街上卻空無一人,正當我以為今天也沒能遇到人時,有一個人從空中掉了下來,落在了大樹被淹沒後樹冠形成的飛地上,我趕忙逆流划了過去,想在這空蕩蕩的街上聊聊天,人們現在都躲在家裡,我已經有一個月沒和人說話了,終日的沉默能逼得人發瘋。
到了面前,我才發現那人是個女孩——孩子們的一員,我有些厭惡地轉頭,打著手勢示意她上船,她似乎是很累了,第二隻腳跨入我的小船時幾乎摔倒了,而她的第一隻腳差點踢到了我的收音機,在收音機的位置坐下後,她打著手勢向我道謝,我只好強忍住扭頭的衝動看著她。
順流而下,她什麼話也沒說,我什麼話也不想說,她是異類,是讓我感到不適的存在,甚至她單獨一人這種情況本身都讓我有種奇異的不適,就像看到一坨噁心的魚籽中滑出單獨的一顆,我絕對不想開口,但又有一種魔力,或者說引力在催著我開口。
「你要去哪裡。」儘管不情不願,我還是懷著作為這艘船主人的自豪感開口,她卻表現出一副沒在聽的樣子,再聯想到她之前的手勢,我輕率地認定她是個啞巴,於是我不再理會她,自顧自地划船飄蕩。
不可思議的是她聽到了,太陽快下山時她才意識到我是在和她說話,她飛快地伸手指向太陽的方向,似乎是害怕再不伸手的話,太陽下一秒就要落下去了,我眯眼看著燒紅的落日,隨後轉身向自己的影子告別。
我跳下船,幫她設置好行進的方向,然後一個人遊走了,船只能載一個人,而我把它讓了出去,沒了船,我只能回去上班,只能回到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