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龍場

未完的故事 未完的故事

日上三竿,他放下鋤頭錘了錘腰,遠遠地就看到一個苗人漢子頂著扭動的熱風跑過來,大汗淋漓地向他報喜。

「王,王大人!俺們給你蓋的房子,今天造好了!」

漢子的口音聽來仍舊十分彆扭,不過和最開始教他漢話的時候比起來已經好了許多,他笑著嘆了口氣,摘下草帽,遠望這艷陽十里。

「你們辛苦了……唉,這大熱天的給我一個人幹活,對不住你們啊。」

「哪裡的事?當初說要給王大人蓋房子的時候,大夥可是搶著來的!沒什麼辛苦的!」

他看著激動的漢子,不禁有些感嘆。

剛來的時候,他和這群苗人語言不通,鬧了許多亂子,一直到後來他用手語慢慢解釋,然後開了個書院教他們讀書寫字,他才算在這安定下來。

「對了,新墾的那片地怎麼樣?」

「看樣子是不錯哩,俺估摸著多了那塊地,這回秋天收成能多個三成吧。」

「那也要好好種地才行啊……好了,快回去吧。」

漢子用來時一樣的速度飛也似地跑走了,他抹了一把汗,接著彎腰鋤起地來:一下、兩下……

他從沒後悔過那次上疏:仗義執言,挺身而出,本就是大丈夫該行之事。可他落得如今這步田地的契機遠沒有如此簡單。院子的那根竹子、寺廟裡的老和尚、帶在身邊的一卷卷經書……一路走過的痕迹造就了現在的他。

不管是年少輕狂的時候,還是直言被貶的時候,他都沒有忘記那份心中的渴望,對聖賢的渴望。聖賢,多麼悅耳的兩個字,勞作累了休息時,他依舊時時想起這兩個字和他人生的關聯。此刻,他清晰地感覺到對聖賢的追求已經不再是什麼無足輕重的志向,而是攸關生死的一場搏殺。

他在石槨中睜開眼,天已蒙蒙亮了。


和他從南京一路走來的隨從已經有幾個思鄉心切了,他只得儘力去安撫他們。看著鬢角斑白的隨從在他面前哭泣,他想起了遠在南京的父親,父親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要是他在這裡待上十幾二十年,只怕連給父親送葬都會錯過。

皓月當空,他獨自坐在山崖上,不由得心生傷感,隨從和苗人都無法理解他的心事,也不知道他的石槨是拿來幹什麼的,他也無意去解釋,他清楚這些事是他一個人的要背的業,和他人無關。

夜晚的山谷很吵鬧,到處都有嘈雜的聲音,他一般靜不下來的時候就會默念那些曾經讀過的書。

可是書讀得再多,他的疑惑也就越深。存天理去人慾不過是一句空話,可是天理依舊飄茫不可尋,念到最後,只剩下一句話留在他的心中。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

他一遍遍在心中高呼,只……(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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