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再待花開(上)

借給你一雙耳朵 1

今天早上,母親突然說我最近說話時總愛做手勢。

「有嗎?」

「你自己察覺不到而已。」

只是我自己察覺不到而已啊……由於楊芷薇的耳疾,我同她講話時也總磕磕絆絆的——這種交流障礙一直存在著,只是沒有在本文中體現——有時實在聽不清,就下意識用手比劃。

原來這已經融入我的習慣了。記得之前聽過一種說法,與人相處的意義就在於被影響、被改變,在別人身上汲取些什麼。

起碼在言語表達上,楊芷薇已經在我身上烙下一道痕迹。

剛想打開微信同她分享,卻發現她在凌晨兩三點的時候同我打了好幾個電話。

【(戳一戳)】

【(未接來電)】

【耳鳴,睡不著,陪我聊天】

【你睡著了嗎】

【陪我聊天好不好】

【我好難受啊】

【看來睡著了】

【求求你醒過來好不好】

【不是說好了會陪我的嘛】

【(未接來電)】

【(未接來電)】

……

那時我早就睡著,也在睡前互道了晚安。

她像往常一樣推著我。

「顯然不能。」

但她從不會用這種語氣同我講話,從不會表現出那麼脆弱的樣子。

楊芷薇發現了我的目光。

「啊啊啊!」

【(小貓疑問)】

學著她上次的樣子,我躲在電梯間旁邊的死角。趁著她沒發現我,徑直走向單元門,再輕輕在她後腰上戳一下。

【壓根就睡不著】

她不停錘我前胸,我推著輪椅後退,退到牆角,乖乖讓她揍幾下才肯罷休。

「我媽看到我跟別的男生在一起絕對會殺了我。」

但起碼,我可以站在她身邊吧。

「看我幹嘛。」

「我比你想的要麻煩得多。」

「沒,只是單純想約你出來。」

記得籃球隊的學長說過,大多數女生的體香很淡,所謂體香只是洗髮水的味道,我還難以置信地問了好多細節。

【?】

「想嚇你。」

「十一點時候你就說你要睡了呀。」

【撤回不了】

她發來一個小貓上躥下跳的表情包。

沿著熟悉的安靜坡道漫步,來到更安靜的別墅區,看到中年人牽著金毛犬,與我們擦肩而過。

這些都是她必須獨自面對的,我無法替她分擔痛苦,我並不能幫到她什麼。

【耳鳴突然厲害了,然後在床上硬熬了幾個小時而已】

不同於往常,我在她家樓下等她。

【你的心意我領了】

刨根問底是不是不好,但她既然同我講了,既然有把我當做可以信任的人,我就有管下去的必要吧。

這段時間,我又去了趟醫院,重新做了檢查,報告了恢複情況。

醫生說,我傷勢好轉的速度比預想中快,可以開始做恢複訓練了,一切順利的話,下學期能回到學校。

殘疾人……我已經漸漸習慣用「殘疾」開自己的玩笑了。

不過腦子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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