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10/12)

你不在的七月六日 下冊

這是江小千在這幾分鐘內,說的第一句話。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不是睏倦那種溫吞的、緩慢下沉的模糊。是像有人輕輕按下了某個開關——世界的亮度一格一格減弱,聲音像隔了一層水,人影在視野邊緣慢慢溶解。


江小千還坐在那裡。


他的輪廓在變淡,像一張擱置太久的老照片。我看見他抬起頭,朝我點了點頭。那個動作很輕,像羽毛落在水面上,連漣漪都沒來得及泛起。


我知道現在正在發生的事情是什麼。


我想對他說些什麼。


謝謝你。


或者。


再見。


可是,已經做不到了。


黑暗從視野邊緣湧上來,不是令人恐懼的那種黑——是溫暖的、柔軟的、像被厚厚的毛毯包裹住的黑。我的身體在往下沉,往下沉,往下沉。


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


那裡沒有聲音,沒有光,沒有時間。


只有一種奇異的、近乎失重的安寧。


隨後。


我睜開了眼睛。


她坐在我身旁。



我看著她,想說話,可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我的眼眶很熱,鼻尖很酸,心臟跳得太快,快到我幾乎聽不見別的聲音——只聽見血液在耳膜里奔流,像解凍的河。


柳楹沒有動。


「你不問我,為什麼你還能記得我嗎?」


像那首終於唱完的歌。


我帶著疑惑,透過貓眼看過去,看見的卻不是渟淵的身影。


柳楹的聲音突然響起。


她只是看著我。


不是夢,不是幻覺,不是修正世界裡那個「沒有人記得她」的荒誕現實。


像決堤。


江小千說過,如果選擇讓她回來,代價是我的記憶——我會忘記和她所有的點點滴滴,忘記時停,忘記那些一起走過的日子。


她還在這裡。


是她。


我終於發出聲音。


我不知道我們在餐廳里坐了多久。也許是幾個小時,也許只是一瞬間。時間在這裡好像失去了意義,像那首永遠沒有聽完的歌。


我差點忘了。


那個已經遙遠的過去,湧進我的腦子裡:醫院走廊的長椅,手術室上方的紅燈,那個淺藍色的禮品袋,那枚還沒送出去的滿天星書籤……


是。


*

柳楹沒有說話。


「對了。」


像花瓣從枝頭墜落。


江小千站在門外。樓道里的聲控燈亮著,在他身後投下一圈昏黃的光暈。他穿著校服,領口歪著,和平時一模一樣。


我閉上眼睛。


七月六日的晚上,我站在樓道口,看著渟淵的背影越來越小,直到它徹底消失在街角。然後我上樓,關門。隨後,十二點的時候,有人敲門。


「這是……怎麼一回事?」


沒有聲音。


真真切切的、活著的、會呼吸的、會笑的她。


柳楹沒有選擇回答我的問題,而是面帶微笑地對我說話。


她就這樣看著我,……(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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