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14/16)

最後開的花 1

「水下辦公室?」

「沒聽說過?」他以現買現賣的語氣講了起來,「時下,好像以40%持續增長的公司未必好乾。或者不如認為那樣的公司有過於逞能之處為好。但是,維持現狀的公司要被持續增長的公司吞掉。人也罷公司也罷國家也罷,都在圍著有限的小甜餅厚著臉皮展開競爭。在摘取經濟全球化果實的號令之下,一齊朝著誰都不可能幸福的世界沒頭沒腦地狂奔不止,就好像得了惶恐症的一群老鼠,被什麼催逼著,追趕著,最後又是心病治療又是志願者服務……」

話像沒了油的汽車一樣停住。

「這樣子,簡直成了老年人的牢騷話。」他說。

「不像嘴上說的那麼無聊嘛!」

不料,波佐間以非同一般的語聲坦白道:「近來天天晚上聽著誦經聲睡覺。」

「誦經?」我不由回問。

「般若心經。」

「卻是為何?」

「卻是為何……別發出那麼凄苦的聲音嘛!」他苦笑似的說下去,「醫院這種地方,晚上很難叫人人睡的。最初塞了耳塞,但效果相反,自身內部的聲音聽得過多。按釋迦佛祖的說法,煩惱的數量有八萬四千之多。怎麼數出來的倒是不知。也好像有說法說大致區分起來有六大煩惱。」

「可有好處?」

「誦經?誦經是不可追求什麼好處的。」他一本正經地回答,「不過能使心情沉靜下來是真的。《九相詩繪卷》沒看過吧?」

我在腦海里推出漢字。

「身穿宮廷禮服的美女死後腐爛了,最後變為支離破碎的骨頭一一上面畫得真真切切。」對方介紹說。

「好像畫得大煞風景嘛。」

「好像是說人至死要經過九種相。」

「那畫又怎麼?」

「仿效畫上的九種相睡覺。」

我捉磨不透含義,默不作聲。

「在床躺成個『大』字對吧?閉上眼睛,想像被扔在荒郊野外的自己。風吹雨打,形銷骨立,內臟被飛禽走獸啄食撕咬,漸漸只剩下皮骨,徹底腐爛一一儘可能真切地想像這些場景。結果,睡得像死了一樣,不可思議.」

由希正要往下說,她母親端茶進來。和我簡單交談兩三句,從女兒手裡接過花,道謝走了出去。我拿起盤裡的茶杯,一股玉露的濃香裊裊升起。

「有人長壽,有人不長壽。」她自言自語地說下去,「有人同疾病相伴終生,有人一輩子和病痛無緣。以健康和長壽為基準考慮,可能不夠公平。但作為我,只能以自己的人生為基準來考慮。健康而且長壽,那或許是再好不過的事,但對於我來說,好比轉世生為別的動物。不知什麼時候,我開始覺得那種比較已沒有多大意義。」

我覺得自己被拒之門外,緘口不語。

然而,有錢便無所不能這點,作為悖論總是同錢在本質上……(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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