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8/16)
最後開的花 1
雨沒有越下越大,只是沒有間歇時候。我在頗有樹齡的櫻花街樹下面走著。不知自己走去哪裡。過路的計程車也沒有。沿路走去,總會走上大街。走過幾個街區,走到一座不大的兒童公園。在水銀燈光照射下,不鏽鋼滑梯閃著鈍鈍的光。公園周圍也栽著幾棵櫻花樹。最裡面的那棵樹榦格外粗,呈放射線狀穿行的樹根一處處把土頂起,幾乎整個現出其地下狀態.粗樹榦從中間一分為二,又繼續分成若干樹枝,枝上仍殘留著迎來落葉時節的葉片。那遲早也要飄零,讓位給新芽。
我站在公園前仰望樹梢。然後翻過低矮的鐵柵欄,緩步走到樹前,把手輕輕放在有光澤的樹榦上。吸了雨的樹皮有些發軟。我閉起眼睛,集中注意力,似乎有什麼纖細的東西在涼絲絲的感觸中流動。莫非它將帶著長眠於地下的死者的情思,每到春天就催生淡粉色的花朵不成?由希能活到那個時候嗎?肯留在我此刻所在的這個世界上嗎?
我久久把手心貼在樹榦上。儘管被冷雨打濕了,但我還是可以從布滿小疙瘩的樹皮中覺出微微的暖煦。我像沙漠植物求水一樣,盡量把那溫煦融人自己的體內。水味兒濃了起來。在水味兒的誘導下,我想起兩人去鎌倉看菖蒲的情景。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呢?梳理起來,想起是前年的事。僅僅兩年前還能外出看花來著。旋即,我再次陷入無可奈何的情緒中,已然逝去的歲月不聲不響地壓上我的肩、我的背。
算不得什麼名勝,不過是一座未被納入觀光路線的不起眼的寺院。穿過山門,通向正殿的路的兩旁開著繡球花。繡球般的花在梅雨時節若明若暗的天光中被正巧下起的細雨淋濕了,變幻著藍色和淡紫色的光澤。寺院的水池覆蓋著開完花的蓮葉,碩大的紅錦鯉在其間遊動。我們從池面上的石橋斜撐著傘,觀看雨淋的菖蒲花。
正殿似乎在雨中舉行法事。低沉的誦經聲透過雨幕傳來。突然,走在身旁的由希從傘下問道:
「你認為有天國的?」
孩子氣的問話中帶有一種緊迫感,使得我沒辦法一笑置之。也正因為問得微妙,我未能馬上回答。
「剛上小學的時候,家裡養的狗死了。」見我沉默,她繼續道,「一條Collie狗①,我出生前父母就開始養了,年紀相當不小。由於我懂事時它就在身邊,感情也很深。」
「一直養狗來著?」我問。
我聽她說過,最後養的一條狗在無法照料的時候,請朋友領養了。
「死前幾個星期,想領去散步它也不從小屋裡出來了,食料差不多全部剩下。」她往下說狗,「也不像有大病,獸醫說怕是衰老的緣故。最後喘氣都像很困難了,時不時發出尖細的哀……(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