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3/23)
他人事 1
「死掉的話還有什麼意義!你是護士長還是一般護士?」
「我是一般護士,但這工作我已經做了十年。先生,要讓胎兒活下來的話,就不能麻醉。」
「那就別麻醉呀!又不是每個生孩子的都要麻醉!」
「話是沒錯,可是您太太的情況必須剖腹生產;上皮與真皮層能夠輕易用手術刀切開,問題是再往下的肌肉及子宮本身,必須動用外科剪才剪得開,那種痛,不是一般人能夠忍受的。」
我聽到一聲悶響;是岳母昏倒、撞到診間病床弄出的聲音。
「你的意思是她必須在清醒狀態下,直接讓剪刀剪開子宮?」
「是的。」
「沒有什麼比較不痛的做法嗎?」
「有,只要您們放棄胎兒,施打全身麻醉,就可以免除疼痛。我明白這問題很難立刻做出結論,但無論如何您必須快點決定出一個方法……」
我請對方等一下,抽了支煙、仔細思考完,最俊要她去問我太太本人,便掛了電話。擔心歸擔心,但又能如何呢?畢竟我現在是外派在紐約啊!
隔天早上,岳母在我紐約公寓的電話答錄機里,絮叨著手術已經平安結束,但母子二人仍須靜養云云。
事隔三十三年,我愈來愈後悔當時的決定。偶爾窺到老婆洗完澡的身體;年過五十、滿是皺紋的肚子上現在仍像攀了條黃喉蛇——暗紅色的傷痕由陰毛延伸至肚臍,只有那傷痕沒有受到歲月催化,光澤耀眼得叫人不快。
老婆在子宮肌膜讓手術刀劃開前,都還能耐住疼痛,直到外科剪咬進子宮壁,一點一點割開肌肉纖維,她才開始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厲慘叫,以及地鳴般的喃喃低語。據說那天晚上偶然與老婆同病房的另一位孕婦,隔天立刻轉往其它醫院去。而老婆的子宮也因為這愚蠢的決定,再也不能使用;當時還以為往後想再懷孕的話,剖腹生產就能解決了,卻沒想到子宮肌膜因為外科剪切開的關係,再也沒有韌性承擔收縮膨脹,變成老天爺特地留給我們的沒用殘骸。
「你手上那型,大部分的骨頭都能處理。」身穿前掛式皮革圍裙的刀具店老闆開口:「不用說魚,雞頭也可以輕鬆剁下,可惜刀尖比較不耐用就是了。」
「再粗點的骨頭可以砍嗎?」
老闆打開陳列櫃,由排列在紅色天鵝絨上頭的菜刀中,拿出最大的一把給我看;它的刀柄部分設計成便於手握的弧形。
「這把無論砍多少東西,刀刀都不會壞,因為它是大馬士革鋼打造。我這裡還有氧化鈷陶瓷封膜刀,不過更好的東西,價格上當然相對會高一些;它的硬度只差鑽石一等;不是金屬,所以不用擔心生鏽,但必須事先訂購,等上幾天才能拿到貨。」
我含糊回應後走出店外,沒打算買……(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