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000年1月(6/6)
我的男人 全一冊
淳陪是我的父親、我的男人,你如果碰了其它女人,我就要殺掉你。
我們彎過一個轉角,清楚地看見了海洋。白色海邊,聳立著幾株青黑色的細長枝幹,彷佛像在巨大畫布上以藍色顏料塗繪的冬天枯樹。風從陸地吹向海洋,將開始消溶的流冰平原慢慢扯裂的季節終於來了。冬天就要接近尾聲,碎成一塊塊的流冰受到風的推擠,逐漸離岸。
春天即將來臨,鄂霍次克海遲來的寂寞春天就要到來。
然而,我已經無法看見了。
繼續這樣活下去,我們會變成什麼樣呢,我悲傷地想著。我回想起無論我怎麼說不結婚、要永遠在一起,淳悟不知為何總是不相信。他覺得我會離開他嗎?或者是,淳悟打算總有一天從我面前消失嗎?我完全不知道將來的事情,無論如何在內心采尋,卻仍只認為現在就等於一切。我果然還是個孩子也說不定。
經過一段時間之後我們會變得怎麼樣,我完全無法預測,但如果是死去的話,我希望時間現在就停止。若在心靈強烈緊系的此刻死掉的話,即使化為冰冷又寂寞的白骨,即使之後投胎到和北方大地相似的遙遠乾燥土地,我認為我還是會見到這個人。
即使再投胎轉世、再投胎轉世……
我反覆地思索著,我想生為爸爸的女兒。
淳悟宛如一道漆黑的高挑影於,幽幽地定在我身旁。白白浪費自己修長的雙腳,只是配合著我的速度,慢慢地走著。要殺了這張側臉的主人嗎?要殺了這個人嗎?我迷惘地抬頭看他。我不想將爸爸交給任何人,我永遠都不想離開他,我不想改變。
我的表情陰暗灰沉,淳悟驚訝似地睜大雙眼,然後像是要讓我安心般露出開玩笑的笑容。
……啊。
那個表情改變了我的想法,爸爸看起來非常想活下去。爸爸捨棄了大海,離開從小長大的城鎮,逃到遠方。即使如此,他或許依然想要活下去。
「真是的,你就只會笑。」
「有嗎?」
「爸爸老是這樣。」
「是嗎?」
「是啊……」
我下不了手,果然還是下不了手,我如此心想著,同時調皮地咧嘴回以笑容,淳悟見狀再次淺淺一笑。
我暗自思忖,或許從今以後也必須一直和這個人相依為命,於是眼淚就不可思議地止住了。
我們非走不可。
我們非逃不可。
我的男人。
「爸爸、爸爸。」
我叫淳悟。
來到公車站,早上第一班公交車幾乎沒有什麼乘客。司機是一位年紀和大鹽先生差不多的年老男人,「……早安。」我們一上車,他便如此輕喚。「早安。」我低下頭示意,爸爸則不發一語。我們搭上滿是灰塵和陳年油漬臭味的車內,靜靜地坐在最後面的座位上。淳悟的身體靠著椅背,修長的雙腳伸出王走道。他穿著黑色大衣和黑色鞋子,眼瞳暗淡無光,爸爸像一名死神般散發出黑夜的氣息。
藉由這一滴唾液施展魔法,我想讓自己變成爸爸。如此一來,我們就可以水遠在一起,不再感到饑渴,不再需要逃避。
「怎麼樣啊?」
為了生存。
我靠在淳悟屑騰上,撒媾似地閉上雙眼,連續喚工浮悟好幾聲。
我抬起頭望著淳悟,撒嬌般地微啟雙唇。淳悟撐起身體,直看著我的咽喉深處。他雙眼發出幽光,舔舐般地凝視著。求求你,我用眼神懇求,爸爸表情看來甚是訝異。然後他自己也張開嘴,朝我的喉嚨深處緩緩吐進一口白色唾液,我將拉著黏絲的唾液一口咽下。不久之前,我甚聖還不知道自己竟然會如此饑渴……更多、更多,我想要再多一點,要你流進我的體內。我輕嘆一聲,爸爸的眼角堆起了皺紋,寂寞地對我微笑,然後又反覆好幾次將唾液吐進我的喉嚨里。我將其全數咽下,內心溢滿近似死亡的黑暗興奮,原來這就是爸爸慾望的真正面貌,我如此心想著。
「吶,爸爸。」
唾液凝成一團白色泡沫,再次流進我的喉嚨。咕咚,我一口吞下,舌頭上殘黏著爸爸。
我的男人。
爸爸。
淳悟用沙啞的聲音回答我。
我們雙手緊握,隨著公交車搖晃。窗外有青白色流冰所飄浮的漆黑海面遼闊無盡,眼前最後的紋別寂寥街景,漸漸變得模糊。
微髒的車門發出嘎吱聲關上,公交車開始搖搖晃晃地往前行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