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8/13)
倘若我在彼岸 1
要返回的時候,發現腳下躺著一隻死鳥。是只比麻雀稍大一點的野鳥。在堆積的落葉上,鳥兒雙眼緊閉,身體已經冰冷。我想起了時枝什麼時候說過的一句話:人不能像鳥兒一樣泰然自若地死去。鳥類的死亡不叫「死」。確實如此。因為把它叫做「死」,這就是一切恐怖和不安的根源。但是,同時,為了超越不可避免的死亡,人類不是又發明了一個叫做「愛」的東西嗎?
我用樹枝在地上挖了一個小坑,把鳥兒埋了。為了不讓野貓把它刨出來,還在上面放了一塊儘可能沉的石頭。
回到病房,時枝已經被轉移到別的地方去了。他使用的床已經整理得整整齊齊。一問鮫島護士,她說是為了制止出血,現在正在進行硬化療法。
將近黃昏的時候,時枝被用擔架車送回來了。他靜靜地閉著眼睛,像是在睡覺,醫生和幾個護士陪伴著他,氣氛凝重。我在走廊的角落裡目送著擔架車,和上午說疼痛時截然不同,他的表情很安詳。就這樣,他被送進了我接受肝活檢的那個單間。
當天夜裡,我去看望時枝。房間內有三個親屬。第一次看到的老婦人看來是他的母親。另外一個以前曾經來看望過時枝的中年婦女據說是他的叔母。和我同年齡的一個男人是他的一個什麼堂兄弟。我簡要地把自己介紹了一下,走到了床邊。
「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上午想到可能就要死了。」
「快點好起來,還要一塊兒下棋哪!」
他微微笑了一下。手腕上扎著輸液和輸血的針管。輸液架上掛著輸血用血的塑料袋。那是陳年葡萄酒一樣的黑紅色,看起來感覺黏稠稠的。病床周圍放著各種各樣的監視儀器。病房裡面窄得都不能隨便走動。
「我想我自己已經不能支持多久了。」他獃獃地望著天花板說,「幸虧上一次跟你說過了呀!」
我握住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就那樣一動不動地握了一會兒。這中間,好像是喉嚨有痰堵住似的,他咳嗽了一次聲。
「沒事兒吧!」
時枝點著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撮了撮嘴巴。我明白他是想咽唾液。他痛苦地上下活動著喉結,鬆開嘴唇,深深地吐了一口氣。他呼出的氣息,已經帶有死亡的味道了。
第二天下午,我去看他的時候,時枝已經接近肝昏迷狀態了。據說曾一度完全喪失神智。由於注射了氨基酸才好不容易恢複了意識,但是,甚至連他自己是誰都不能判斷了。
「知道我是誰嗎?」
時枝目不轉睛地看著我的臉。想跟他笑一笑,但沒能辦到。房間中的昏暗也沒有能夠緩和我的畏縮。他的雙眼已經白濁。眼球也幾乎已經不能轉動了。連是否看得見都不知道。一個晚上就這樣……(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