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中文版序
未命名 ##NAME## 全一冊
我無法苛責那些在遭遇困境時選擇沉默的人
動筆當初——不,就連本書在日本出版了一段時間後,我依然每天都處在搖擺之中:是不是應該讓雪那和美砂乃就那樣悄悄地深藏在我的腦袋裡就好了?安眠藥開始發揮藥效的深夜,我裹在毯子里,年幼的雪那和美砂乃被許多人團團包圍的畫面在腦海中忽隱忽現。那些人圍繞著她們,七嘴八舌地說「真可憐、真可憐」,從字面來看,似乎對兩人無比關切,然而臉上的神情卻難掩興奮。
看哪,這裡有世間罕見的不幸!複雜的事情我不懂,總之這裡有可憐人,大家一起來看吧!——他們的眼神透露出這樣的心思。安眠藥會為我強勢融解這樣的想像,讓我遺忘個一晚,但幾個小時、十幾個小時後,同樣的畫面再次從腦中橫溢而出,淹沒了我的夜晚。
受害者之所以會選擇沉默,當然是被純粹的惡意所逼迫,但或許也是因為害怕這樣的圍觀。因此我無法苛責那些在遭遇困境時選擇沉默的人,或明明痛苦不堪卻故作沒事傻笑的人。用不著說,若是每個人都能在當下鼓起全副勇氣對抗,那就再也沒有比這更棒的事了,然而這世上到底有幾個人能夠一出世就立刻收住哭聲,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我們應該都是依靠身邊的人哺育、以只屬於自己的名字被呼喚、學會說話,然後才慢慢站起來的。
他們所遭遇的問題,是整個日本都避談他們的名字,持續視而不見那些責任與受害,結果讓這群受害者徹底遭到遺忘。我身為受害者之一,卻因為從二十多歲開始就在日本的偶像音樂產業書寫歌詞(儘管地位無足輕重),等於是以極溫和的方式成了幫凶,這讓我深深自省。乾脆當作一切都不曾發生過,不要再揭開瘡疤,是不是比較好?當事人讀到,會不會又再次觸發心傷?這樣的擔憂,讓我幾度後悔寫下了這部作品。
然而台灣的讀者像這樣找到了雪那和美砂乃。讀者們為被推入幽蔽暗處的她們,打開了通往寬闊世界的一道門。她們兩人說著:「我們走吧。」再次牽起了我的手,準備奔出外面的世界。
即便有那麼一刻,我想要將她們封印在黑暗的世界裡,雪那和美砂乃依然帶我走出了外面的世界。為她們打造這扇門的不是別人,就是讀者。我真的萬分感謝。
我在二○一九年去過一次台北和九份。可惜那趟旅程實在太短暫了,難以充分體驗總是既新穎又緻密豐饒的台灣文化。最近我迷上了樂團落日飛車,也喜歡台灣歌手楊丞琳和蔡依林的歌曲。只要回想起鐵觀音的茶香,每天緊繃的情緒就能獲得舒緩。我一定會在近期再次造訪台灣。
兒玉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