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蓀
花物語 全一冊
沒有節日勝過五月節。菖蒲、艾草香氣交織,饒富情趣。
節自《枕草子》的這段文字,或許能與年輕女孩心弦共鳴,傳誦千秋吧。
昔日的女詩人暨美好雋語家清少納言所流露的情感涓滴,就這樣在後世人們心裡煥發新生機的真實事迹——相較於在大白天仍暗濛濛的地下室里就著辦公桌蹙眉分析花香、欲以數字體現彩虹顏色的那群世人景仰的科學萬能主義者——此乃我等感傷派該趾高氣揚之事吧。
啊啊,五月啊,五月啊,被五月雨打濕卻兀自綻放的溪蓀花吶。
此時此地,教會學校宿舍里有一名叫做芙佐子的年輕學子,懷抱著跟昔日王朝時代歌頌五月與溪蓀花,為吾人所懷念景仰的日本女詩人相同的心情。這位芙佐子,五月某天在銀座街頭淋了一場小雨,目睹一個紫色溪蓀花之夢——
那夢境亦足以成為一首詩篇。
解釋詩句太殺風景,那夢境卻又太過美麗,不忍將之獨自埋藏心底……
——芙佐子在銀座辦完事情,在尾張町等電車返回宿舍。
從早上開始無端教人陰鬱的梅雨天氣,此刻天幕綻放的花露終於自天際薄紗瀉下,滴滴答答灑落人間大地。
那是接近旁晚的時刻。
一場思古幽情的雨。
傍晚的霏霏霪雨啊,雨是珍珠?是黎明薄霧?抑或是星星暗泣?
黃昏雨淅淅瀝瀝地打在銀座的鋪石地上,淋濕了行道樹的法桐葉,在黏板岩屋頂哀哀哭泣。
啊啊,雨喲,雨喲。
夕曛中,都市街道的濛濛細雨喲。
我心在哭泣,
如同城市上空傾瀉的雨滴。
——保羅•魏爾倫(Paul Verlaine)
法國詩人曾經這般歌詠。
芙佐子覺得這場細雨很美好。
雨傘轉向芙佐子時,她清楚看見對方梳成唐人髻的一頭黑髮。上面綁著紅白相間的和紙髮飾,並插著一枝精緻的布花簪。
她颯然上前,伸手相護,協助母親擠進停靠電車內所剩無幾的空間。
溪蓀花的精靈——
芙佐子如此深信。
芙佐子撐著紫傘,眼瞼飽含無法言喻的淚水,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
紫色麗人如是說。
她嫣然一笑,櫻唇間隱約露出可愛虎牙,指著一個撐著一把油紙大傘在旁守候,貌似小廝的矮個兒夥計。
以此花當彩虹使者,亨利•華茲華斯•朗費羅(Henry Wadsworth Longfellow)為其詩稿上色,荷馬(Homer)亦在詩里尊崇讚美,這朵花啊。
那把傘的主人吶。
接著,她睜大雙眼,隱約看見那裡有一道嫵媚人影。
只要稍微提起行燈絝,皮靴一蹬,迅速躍進車廂是輕而易舉之事。可是,一想到站在自己前方揹著嬰兒的貧苦母親,芙佐子就躊躇不決。
芙佐子猶豫不決。想著下了電車,還得走一小段雨路才能回到宿……(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