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百合

花物語 全一冊

新音樂老師出現時,正逢校園樹梢長出嫰葉。獨自喟嘆孤寂多時的鋼琴鍵盤蓋,天天等待著被久違的演奏者掀開。

校長在禮堂向全校師生介紹後,只見新音樂老師登上講台——骨感優雅的身子才剛怯生生站上講台邊緣,就靦腆地低頭直盯著地板,只剩黑髮飄逸的腦袋對著眾人,嘴裡含糊咕噥一兩句話,隨即轉身下台結束談話……

屏息瞠視的學生們,彷彿做了一場短暫的白日夢。

這位靦腆優雅的老師叫做「葉山老師」,聽說那年春天甫自上野的學校畢業。

當她穿著一襲圖案簡約的銘仙和服,以及大概是從學生時代穿到現在的暗紫色雅緻行燈絝,微低著頭,腋下夾著樂譜走在音樂教室前面走廊時,倘若沒注意她的和服肩膀布料並未打折縫起※,很可能就會誤認成高年級的學生。

(譯註:將和服肩膀布料打折縫起原是為了配閤兒童成長調整袖子長度,撙節開支,但當時女學生為了修飾肩線、讓身形更顯俐落,到高年級仍流行肩部打折。)

葉山老師來學校還不到一個星期,「葉山病」已在全校蔓延開來。

有人稱讚葉山老師可比但丁《神曲》里出現的佛羅倫斯美女貝緹麗彩;有人則遐想她有如米開朗基羅描繪的聖母瑪麗亞;更有人含淚嗟嘆:「我認為沒有任何美女足以跟她相提並論!」

如今種種回憶也已成為令人懷念的過往舊事,不過當年的我可是整顆心都獻給了葉山老師,隨時都願為她躍入熊熊燃燒的火海。那是在我二年級的時候——

不論下雨、颳風、落葉、霧散,不論日子好壞,我每天都情不自禁在日記不斷寫下思念、仰慕、心愛的老師名諱。

今天穿的是深棕色底的圈圈圖案;今天臉色略顯沉重,我擔心得整天念不下書;老師的陽傘是奶油色的絲織品,傘骨塗成白色,長長的傘柄呈圓柱狀,沒有穗子,外形簡約……等等,再怎麼芝麻綠豆的小事,只要跟老師有關,我這顆小鹿亂撞的心都逐一拾起,不容錯過。

音樂課堂上,一想到內心崇拜迷戀的優雅面容此刻就站在鋼琴前面,我心蹦蹦狂跳,全然不敢抬起臉孔——剛開始學《同聲二部合唱練習》(Chorübungen der Münchener Musikschule)的時候,我經常被老師指名獨唱。一被點名,我就快暈厥似的汗洽股慄。甚至忘記自己如今身在何方,心潮澎湃地歌唱。精神恍惚地追著音符,跟微弱的鋼琴聲一起唱完之後,渾身癱軟在椅子上。

「咦,妳也抖得太誇張了吧。」老師似笑非笑地朝我一瞥,我頓時滿臉通紅,舉袖掩面。畢竟是在我最仰慕的老師面前唱歌,聲音又豈能不發顫呢?

鋼琴練習每周一次,在星期……(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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