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槐※
花物語 全一冊
(譯註:刺槐的花朵和金合歡的花朵相似,但因有刺,故亦被稱為「偽金合歡」。)
日記里日復一日寫著雨、雨、雨,渾似動不動就在鬧性子的壞天氣——儘管如此,起先我還嘖嘖讚歎:「恬謐雨天讓人心境平和,真是一大樂事。」直到大雨毀了上星期天,又一路綿綿不斷下到星期六的今日,唉,這麼大一桶水到底是怎麼放在那片浩瀚天幕上的呀?我就像大惑不解的孩童,一心想仰望鈷藍色的蒼穹,哪怕只有半天也好,盼能趕快扔掉濕答答的雨傘,啪的一聲撐開我心愛的新陽傘——滿腔渴望、希望與哀愁——漫漫雨季使人鬱悶,加上我大病初癒,覺得自己實在可憐極了,好似一尊黏死在房間藤椅上的人偶,打從早上就只能盯著牆壁發獃,其他什麼事都不能做——
正當此時,新莊同學來看我了——誠如荒漠甘泉這種俗濫比喻,我高興得幾欲飛撲迎接——這位舊交訪客也禁不住紅了眼眶——
「我好想妳……」
「我也是……」
繼而是一陣沉默——啊啊,雨天果然很適合跟久別重逢的老友聊天,我此刻初次體悟雨的珍貴——雨神在浩瀚天幕上微笑:「喏,妳看。」體貼周到地在窗外淅淅瀝瀝編織著細雨如絲。
於是——兩人圍著一張藤製小圓桌,睽違一年四目相對——睽違一年——是的,睽違一年——新莊同學畢業後,隨即成為X女學校的英語老師——在我留級、生病,渾渾噩噩之際,新莊同學已然手執教鞭——
「各位同學,L和R的發音不好好分清楚的話,那可是很奇怪的呵。為了不被外國人取笑,我們來好好練習吧——發L的時候,喏,妳們看,把舌尖放在上排門牙後面,L、L——這樣,喏,妳們看……」她料想是滿頭大汗地賣力講授——新莊同學的教學該有多精彩——如果可以,我也想進X女學校當她的學生,我甚至妄想過這種不可能實現的願望——所有朋友都相信新莊同學定然能夠成為一位好老師,因此接下來的問候當然是——
「如何?妳的教學生活——」我微笑問道。
「我——已經不是老師了……」她的答覆出人意表——眉間也莫名蒙上一層陰霾。
唔——一般情況下,我可以輕鬆接一句「被開除了?」之類的玩笑話——但對方眉間的憂色教我一時間無從回應。
「我一生都——不想再當老師了——」她越發愁雲慘霧。
我此刻再無勇氣探問原因,便也低頭不語。
「……我因為當老師,今後必須背負一生都無法彌補的可怕罪孽——」
這句話委實匪夷所思,我瞥了新莊同學的臉孔一眼。昔日同窗時,她乃是班上屈指可數的樂天派,眼神明亮,面色紅潤。偶爾聽……(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