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信子

花物語 全一冊

我還在××(東京都女學校的校名)就讀時,就非常喜愛閱讀老師您的大作。當時的我是個不曾經歷黑暗人生狂風巨浪的小女孩。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神戶的叔叔與父親一起創業之後,父親大部分的日子都不在家。我們家住在四谷深處一個僻靜的地方,就在一間長著巨大銀杏樹的寺廟旁。我的房間位於閣樓,我經常坐在靠窗藤椅凝視夏日嫩葉或秋日泛黃落葉。當那金黃色小扇狀的葉子在一陣秋風中飄落樹梢,樓下客廳傳來留聲機的某首曲子令人心醉,那股莫名哀愁直令我淚眼婆娑,回首來時,那都是多年前一去不復返的過去生活片段。

我是家中長女,有兩個妹妹。不過,我七歲夏季待在葉山期間,大妹不幸染上那可怕的痢疾夭亡。我真的覺得她很可憐,但一想到她是在不諳世事的年紀蒙主寵召,又不禁覺得她很幸運。這種想法也間接證明了我現在的生活何其不幸。

嘮嘮叨叨講述一去不復返的歲月是沒完沒了的,也讓您不勝其擾。我只能簡明扼要地跟您說——家裡除了我和小妹、母親、在三田上學的小叔、同樣在三田讀夜校的工讀生之外,還有女傭和縫紉女工兩三人,但即使如此,房子還是過於寬敞。父母見我從小學校時代就展現出對音樂的濃厚興趣,似乎打算讓我讀完女學校後到上野學習音樂。我進女學校念書的同時,就為我在客廳里擺了一架鋼琴。從那時起,每次小叔帶我參加各種盛大的音樂會,我一邊眺望台上被花海淹沒的美麗音樂家,一邊聽小叔打趣:「小甲將來也會變成那樣吧。」內心鳧趨雀躍,直想將身心都獻給音樂——為音樂而活,也認為我可以。只要我想,世上所有事情都能夠實現。然而,那些夢想既脆弱又易碎,不啻是在水面漂浮、繼而消失的肥皂泡泡。神戶的叔叔,戰後因為錯誤的商業策略,在經濟不景氣的黑潮中迷失方向,最終觸礁破產,與他一起工作的父親也同樣無力再次創業。

尤有甚者,我們在四谷的房子也不得不賣掉,舉家暫遷神戶。再次回到東京時,就只剩下我、母親和妹妹三人,小叔休學到台灣的公司上班,父親和叔叔則去了上海,他們都如戰敗逃亡者般捨棄熟悉的家園,遠遠地離開了我們。我們租了一間在目黑邊上沒有自來水和天然瓦斯的小房子,因陋就簡的玄關只有兩張榻榻米大,總共三個房間,跟舊家天差地別。母親強忍悲傷,將過去的興趣「盆石」轉為職業,徵得掌門人的允許到學生家授課,透過友人牽線找了兩三家學生,但對於不習慣這類事務的母親來說,仍舊吃足了苦頭。

妹妹好歹是勉強轉到當地的小學校,……(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

【手機版頁面由於相容性問題暫不支持電腦端閱讀,請使用手機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