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桐
花物語 全一冊
一
禮子等了又等,轉眼已經過了快一個鐘頭,多美子卻遲遲沒有出現。去年春天進入茶之水以來,由於剛入學的緊湊忙碌與各種刺激,禮子過著單調乏味、手忙腳亂的生活,甚至連新年假期都抽不出時間跟多美子見面。
所謂的沒見面,僅僅是指沒有親眼看見多美子的臉孔,禮子暗地裡早已——真真切切、實實在在、千遍萬遍在心中描繪多美子的面容,天天呢喃細語,甚至還……親吻對方……禮子認為彼此兩顆心片刻不曾分離——然而,哪怕分身乏術,她還是仍想跟多美子見上一面。就連最容易三分鐘熱度的日記,不可思議的是唯獨那人的名字總有理由天天書寫——這麼一想,禮子真的、真的很想跟多美子見面,想見她想到自己都覺得害羞。
而這個願望終於要實現了,初夏此刻,她們相約在充滿兩人回憶的郊外一座省線小車站。話說回來,若非多美子那般疏於回信,兩人相見之日說不得就這麼拖延到時間相對寬裕的暑假去了。畢竟要禮子這樣耗掉一整個星期天出來見多美子,著實相當勉強——
學校就是學校,鼓吹孜孜不倦的念書主義,必須將所有知識都塞進腦袋瓜里才行。不同於女學校時代,茶之水校風古板嚴肅,還得忍受死氣沉沉的教室氛圍。如果不是家有幼妹、如果父親可以稍微爭氣一些,她也想以更自由的心情徜徉在文學生活中,順帶學個外語,根本沒打算讀高等師範這種僵化不知變通的學校——偏偏禮子的環境讓她沒有別的選擇。
再怎麼傷心、再怎麼失落,禮子也只能成為一個澈底的宿命論者,順著命運安排的軌道走下去。
多美子全然理解禮子的這種心情,以溫柔的友誼目光脈脈守護她的背影——正因為禮子信任這位朋友,才獲得唯一的救贖。
「那人心裡有我」——既知心心相印的幸福,又能再向神祈求什麼呢?沒有任何事物足以取代兩人多年深厚友誼——這豈非神賜予禮子最棒的禮物?
禮子的生活恰似一艘遠洋船,以彼岸燈塔火光為唯一目標,循著指南針靜靜划下一道水痕,不分晝夜破浪前進。
縱是面對手足眾多的貧困生活,即使身陷母親罹病的陰鬱之家,禮子猶自堪忍,全是因為她擁有這一個指南針指引的目標。而這目標燈火不消說便是多美子其人。何等明艷的燈火啊!
禮子自幼生活在關東平原的村莊,直到十五歲夏天,全家因故搬到東京。與此同時,禮子參加府立第一高等女學校的二年級插班考並成功入學。
以前在村莊住的是寬敞無比的大房屋,還有古樹參天的清幽庭院,突然間淪落至租屋生活,而且大都市住房嚴重短缺,一家人勉強……(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