Ⅲ 噴涌(2/9)
spring 全一冊
那個練習室有一半在地下室,非常舊,一點也不寬敞,但是有很大片的窗戶,陽光斜斜地照進來,醞釀出獨特的氣氛,就像小時候嚮往的秘密基地,是個令人身心安頓的地方。聽說尚•雅美以前也經常在這裡編舞,感覺空氣中充滿了無數舞者的意志。
每個編舞家都有一套屬於自己的創作風格。
後來除了小春以外,我也跟其他編舞師共事過,深切地體會到這一點。有人一定要做到盡善盡美才肯把作品交給舞者;有人會在工作坊和舞者一起完成編舞;有人則是從反覆試誤中一點一滴地摸索完成;有人是毫不遲疑地照表操課,準時在時間內完成。因此作曲者也必須面面具到地改變自己的做法,像是先提供曲子,或是看過對方的舞蹈再加上曲子,又或是有如拋接球般與對方同進退等等,一一對應。
這部分,小春並沒有固定的方式。與其說是有意改變做法,更像是多方嘗試,那首曲子怎麼給他靈感,他就怎麼做。即使與我搭擋,有時候他會說「七瀨可以先做妳可能會喜歡的曲子」,有時候則是與我一起思考每一個語句(但這麼做非常花時間),每次都是充滿新鮮感的正面對決。
要我「照妳喜歡的方式做」,其實最傷腦筋。我不知道別人怎麼想,但身為職業作曲家,委託內容有一定程度的明確概念,在一定的制約下比較好處理。就像「用這些材料做一道菜」,遠比「都可以」要來得輕鬆多了。今時今日我總算明白媽媽問「今天的晚餐想吃什麼?」,回答「都可以」時,媽媽為什麼會火冒三丈。
聽到昏暗的練習室播放著自己的曲子,看到小春舞動著身體,感覺好不可思議。有點害羞、有點無地自容,但同時也放下懸著的一顆心:「啊,舞蹈與音樂對上了。」並且產生「接下來還會繼續一起合作吧」的預感。
他的舞蹈還是老樣子,格局十分宏大。現在的動作大概很收斂,接近最原始的狀態,但無可替代的存在感,依舊推開了周圍的空間。略顯遲疑仍不斷嘗試錯誤,歪著脖子思考、陷入沉思的模樣,全都美得像一幅畫。
我心想,這個人果然是真正的舞者。光是站在那裡,悄然佇立的身形就像在舞蹈。
那一瞬間,我感到一股有如刺穿胸口的羨慕與嫉妒。我無法變成他那樣。我喜歡跳舞,卻無法像他那樣存在。身為舞者,我無法不感到挫折。
除此之外,我也留意到一件事。
優秀的編舞師是能創造新景色的人。
在這之前我也隱隱約約地察覺到這一點。我覺得有趣的編舞師與不有趣的編舞師,到底有什麼差別呢?我為什麼會覺得後者無趣呢?
無趣的舞蹈會讓舞台看起來很扁平。……(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