Ⅳ 春至(9/11)
spring 全一冊
奇妙的是,在編舞的過程中,我經常覺得有人在看我。
覺得有無數隻眼睛正圍著在教室里跳舞的我們,直勾勾地盯著我們看。感覺那些眼睛的主人,正在黑暗中屏氣凝神地等著我們完成舞蹈。
在此之前,也經常感覺有人在看我。
跳舞的時候、編舞的時候,都必須站在觀眾的角度,必須隨時意識到觀眾怎麼看、看了之後有什麼感想。
但以上是我自己的視線。是我站在觀眾的角度,客觀地看著正在跳舞的我、正在跳舞的舞者。
然而,這次看著我的,是與我全然無關的「其他人」。
用我不知道、對方也不知道我的露骨視線,看著我的「其他人」。我一直覺得他們的視線扎在我身上,扎得我有點痛。
我需要光。
我注意到這件事。
這部作品的最後一幕,需要物理上的光引導我升天。
我找舞台總監商量。
我需要一顆小鏡球,就像《星際大戰》的死星那樣,中間蘊藏著巨大的能量,從空隙往四面八方發射銳利的光線。
長久以來,不管我提出什麼天馬行空的難題,舞台總監都能克服,一路奉陪。這次他雖然也聽得瞠目結舌,所幸沒有仰天長嘆。
不僅如此,當我告訴他正式公演要在舞台上,擺放我在日本母校用過的小學課桌時,他問我:「那是什麼樣的桌子?」我給他看司老師拍的影片和資料,他只是「嗯……」地念念有詞,就像變魔術變出二十五張大小相同的桌子。
其實我一直很猶豫要不要拜託他製作桌子的布景,也想過找一些現成的木箱之類的,代替桌子用來綵排。
過完年,他叫我過去一下,看到二十五張排列得整整齊齊的桌子,我激動到說不出話來。
絕大部分都是拿舞台的裝飾來廢物利用,或者是拆開來用,所以幾乎沒有花到一毛錢。
總監輕描淡寫地說,儼然不是什麼大事。
跟日本的課桌不一樣,並非不鏽鋼制,所以重量略有不同,感覺可能跟正式公演不盡相同,但如果只是用來走位的話已經很有用了。
我再三地向他道謝,幾乎有點造成他的困擾,因為我有預感,等到《文藝復興》大概又會被罵得狗血淋頭,所以我決定先不告訴他《文藝復興》的舞台布景需要兩條可以改變速度的巨大輸送帶。
上野公園的大禮堂里,我們芭蕾舞團的公演海報上貼著「銷售一空」的紅紙。
聽見耳邊傳來的音樂,我緩緩地抬起頭來。
低音管莊嚴地、悠揚地、充滿民族風的旋律。
可是使用了漫長歲月的老桌子,每一張都充滿了個性十足的魅力與存在感,為我想與之抗衡的舞蹈注入了新的活力。
哈桑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因為是獨舞的劇碼,再加上一直利用零碎時間獨自練習……(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