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泡沫場
國寶 〈下〉花道篇
後台這個地方,有種奇妙的寫實感。在這個舞檯燈光照不到的地方,朦朧的黑暗中,女形演員身上尚未褪去的男人味,抹了白粉的立役不知為何反而有女人樣,檜木地板有如雪路,吸走來來去去的大道具和黑衣的足袋與雪駄聲。恍如過渡於男人與女人、有聲與無聲、現實與虛幻,以及生者與死者之間的灰色地帶。
在舞台側邊靜候出場的,是一身淺紫色平安時代裝扮的光君喜久雄。淡淡照進來的燈光中,一張雪白的臉彷彿透明,美得連站在身邊的德次也不禁讚歎:
「看著演光君的少爺,會心動呢。」
話說,舞台上年幼的光君遇見貌似亡母的藤壺宮的第一幕結束,進入十七歲的光君幽會有夫之婦空蟬的第二幕。
但要此愁苦之身
尚未言嫁
得君青睞……
從舞台上傳來的,是描述空蟬痛苦的心境,恨未嫁時不逢君。
「少爺,喝水嗎?」
喜久雄喝了一口德次遞過來的水,從提盒中取出手鏡,看了看加了少許紅色的眉毛,低低說聲「不用了」,挺起胸,緩步上台。他一出現,觀眾便發出分不出是歡呼還是騷動的嘆息,再來便是幾乎要掀開屋頂的掌聲。
「那時,你接納了我的冒失。我相信對於曾經相許之人,即使一度拒絕,也不會再次拒絕,這才悄悄溜出了二條院……如今你為何如此恨我、疏遠我?」
光君神情苦悶,台詞中滿懷的愛戀幾乎要炸開,讓滿場觀眾為之屏息,靜得連最上方的幕見席都聽得見戲服的磨擦聲。
「倘若在過去,我仍雲英未嫁、是個歸處未定的姑娘家,我也會不自量力地以為得到您的垂青,如今雖是說笑,但最終或許會說服自己委身於您的真情。可如今我已身為一介無名小地方官之妻,露水姻緣,要我如何當真?更何況,若是上次的一夜之緣傳入伊予介耳中,我身敗名裂不足為惜,但若是給光公子惹上麻煩,我豈能苟活。」
俊介所飾演的空蟬如此回答,愛憐橫溢的言語,因愛而拒絕的神情,讓觀眾深感女子難為。
「空蟬,我明白了。我還年輕,不明事理。那一晚,得紀伊守與諸位的盛情款待,令我一杯又一杯,禁不住醇酒醉人。更因空蟬你的一曲小舞而情不自禁,酒後墜入無邊情海。或許因而對你有失禮之舉。」
此時,光君喚來安排這次幽會的空蟬的弟弟小君,要他取來筆硯,寫下:
金蟬已去空留殼,樹下睹物猶思人。
意為如同金蟬脫殼般,你只留下一襲外袍,但你的人卻令我思慕不已。
對光君的這份情意,空蟬泣道:
「小女子愧不敢當。」
兩人的相遇從俊介放話損人開始。鄉下長大的喜久雄看他白得幾乎透明的肌膚看得一愣……(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