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孤城落日
國寶 〈下〉花道篇
每年一月,淺草公會堂這兒以新春花形歌舞伎為名所舉辦的公演,集當代年輕歌舞伎演員於一堂,以他們年輕的肢體與感性,鮮活地演出平常在歌舞伎座等大舞台上難得有機會挑大樑的角色,是前景看好的年輕演員登龍門的好機會。同時,或許可以說是投資潛力股吧,也有很多觀眾期待從中發掘自己偏愛的演員,是一項活力充沛、青春洋溢的演出活動。
今年新春花形歌舞伎的日間演出,於《三人吉三巴白浪》中飾演大哥和尚吉三的,便是繼承了花井半彌名號的一豐。
因此,春江正在擁擠的路上從雷門通趕往淺草公會堂。時值一月底,或許是人行道一角還殘留著上周下的雪,又或許是淺草寺飄來的線香味,冰冷的空氣中還帶著年味。
春江穿著佐賀錦鞋帶的草履,留意著不踩到殘雪,來到公會堂入口,忽然停下腳步仰望萬里無雲的冬日晴空。
只見演出者的立旗在空中一字排開,隨風翻飛,一豐的掛在最好的位置。春江膜拜般朝那面旗雙手合十,又腳步匆匆地走向休息室入口。
雖說是新生代的公演,但這個月的演出一豐形同團長,所以就算目的地是一豐的休息室,途中其他演員的休息室她也一一進去客客氣氣地打招呼。
終於來到兒子的休息室,只見顯然宿醉的一豐正一面反胃乾嘔,一面用左手扶著右手畫眉毛。
「我不會叫你別喝,但你不知道什麼叫作適可而止嗎?」
春江邊碎嘴邊將看似被當成枕頭的坐墊攤平,一豐則是不為所動地回以一聲「嘔!」
「又是跟武士他們去喝的?」
接著整理起鏡台四周的雜物,一豐對她點了一下頭,但似乎很不舒服,只見他匆匆衝進廁所,嘔吐聲大作。
「惠美,這些照片是這次要刊在《演劇界》上的吧?」
聽春江問起,正在準備濕手巾的跟班惠美答道:
「好像是選了八號。」
「八號,這張嗎?不要吧。他整個人跳起來,假髮都飛了。」
「可是少爺說其他張另外兩人的表情都不好。」
的確,其他照片不是姑娘吉三就是公子吉三閉上了眼。順帶一提,這個月飾演姑娘吉三的是名為三國屋武之助的年輕演員,想必還有看官記得,他便是之前受到喜久雄賞識而改當女形的那個武士。
依喜久雄的為人,一旦說出「我來照顧」這句話,當然言出必行,之後便讓武士住在自己家裡,暫時當跟班帶進自己的休息室。三國屋一門的演員看到這情形,抗議「竟然把我們的小當家當龍套演員使喚,豈有此理」,但喜久雄不為所動,仍堅持教導武士。一番苦心沒有白費,如今武士已被譽為年輕一輩的頭號女形。
而當時之所以能夠平息三國屋一門的……(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